那碗麵最後還是沒有煮成。
鍋裡的水己經漸漸冷了下去，浮在水面上的熱氣散盡，只在不鏽鋼鍋壁留下一圈淺淡的水痕。
許今安將己經拿出來的蔬菜和雞蛋重新放回冰箱，站在冰箱門前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只從麵包袋裡拿了幾片，連加熱都沒有，便端著水坐到餐桌邊。
人物作業仍攤在桌上。
白色紙頁最上方，是陳映秋留下的兩個問題。
人物最害怕什麼？
最想掩飾什麼？
許今安握著筆，試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沈霧身上。
沈霧害怕失去妹妹，害怕過去重新被揭開，也害怕自己費盡力氣回到原點以後，才發現那裡早己沒有屬於她的位置。
最想掩飾的，則是她對“留下”這件事近乎可憐的渴望。
許今安在紙上寫下第一行，筆尖停頓片刻，又在“渴望”兩個字上劃了一道。
墨跡沒有完全乾透，被筆桿邊緣蹭出一片模糊的灰。
她重新換了一行，卻只寫了半句話，視線便越過桌角，落到了放在一旁的手機上。
螢幕沒有亮。
賀然也沒有再發來新的訊息。
聊天頁面仍停留在那句“不急”。
只是兩個再普通不過的字，既沒有催促，也沒有暗示，彷彿所有事情都可以等他回來以後再慢慢商量。
可許今安越是試圖不去在意，那兩個字越像被留在房間裡的某種回聲。它們沒有聲音，卻隨著她每一次停筆重新浮出來，讓紙上屬於沈霧的猶豫和她自己的心思逐漸重疊在一起。
她知道賀然是在給她時間。
也知道這份餘地並不意味著冷淡。
可“可以拒絕”和“我希望你答應”，終究不是一回事。
她想知道的，偏偏是他沒有說出來的那一部分。
許今安將手機反扣在桌上，螢幕與桌面碰出很小的一聲。
房間重新恢復安靜。
她繼續往下寫，字跡卻不像平時那樣工整。有兩處句子寫到一半便換了方向，箭頭從頁邊繞回正文，最後連她自己都很難分清，那些關於回家，等待和不敢靠近的分析，究竟有多少屬於沈霧。
夜色從窗外一點點蔓延下來。
只有餐桌上方亮著一盞燈，暖黃色的光將紙頁照出一小片清晰的範圍，再往外便是安靜的陰影。那句“不急”沒有再出現在螢幕上，卻像從手機裡移到了她心裡，在一整個晚上都反覆從情緒裡湧起。
第二天下午三點出頭，手機終於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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