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亦清思索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林鈺,我們之前說好試一試,試過之後我覺得不太合適。”他並不願意傷害他,輕咳一聲又道,“其實你在唱跳領域很有天賦,而且你也踩中了時機,如果能多花時間、精力在事業上,絕不會止步於此。能紅是運氣,紅多久要靠實力,你應該趁熱度出新歌、發專輯、開演唱會,上代言、頂級代言。”
“而我,我熱愛演戲,想挑戰不同的角色。我在中戲表演進修班就是學的體驗派,需要沈浸在角色裡,一旦有干擾就會影響我入戲,我沒有時間回信息、打電話、接受你的查崗……”
“你愛我嗎?”——他的喋喋不休終止在這句問話裡。
林鈺一臉緊張、滿眼期待地看著他,兩隻手握成拳頭攥在胸口。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捏住,許亦清沒法撒謊:“愛,可是……”
“沒有可是!”林鈺撲上去抱住他肩膀,兩人鼻尖對著鼻尖,他垂下眼簾,低聲道,“如果分手,只有不愛這一個理由。”
許亦清看著他抖動的長睫,心頭閃過無限悵惘,他知道林鈺愛他,他也愛他,誰不會為這樣一份炙烈的情感、這樣一個赤誠的男人心動呢?
如果許亦清現在是二十四歲,大概會什麼也不顧、轟轟烈烈和他愛一場,哪怕到最後依然沒結果。
可三十三歲的許亦清沒法再任性,他用七年的時光陪一個男人成長,眼睜睜看著炙烈到平淡、赤誠到虛偽,直到一切面目全非。
這段刻骨銘心的教訓令他失去了勇氣,他沒有另一個七年,這幾乎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個機會。
愛情裡比感覺更重要的是時機。
他硬起心腸推開他:“林鈺,我現階段不想談戀愛,只想抓住一些能安身立命的東西。你能理解我的想法,尊重我的決定嗎?”
林鈺楞楞看著他,過了半晌,站起身:“打擾了。”
他一步步走向門口,停在玄關處,重新戴上帽子,穿上鞋子,每個動作都拖出了五倍速。
許亦清知道他在等他出聲,只要他叫一聲“林鈺”,他就會像聽到主人呼喚的大金毛一樣,回身撲過來,衝進他懷裡撒嬌,抱著他的脖子啃咬……
他死死咬住唇,眼睜睜看著那張門開啟一條縫,身影慢騰騰晃出去,“哢噠”一聲,滿室歸於寂靜。
許亦清遮蔽一切資訊,全身心投入手裡的劇本:
先通讀一遍,記錄原始感受,標記出角色的關鍵臺詞與行為轉折點;
第二遍開始分析劇本結構,角色的每一次身份轉變都帶來了情感的波動,人物的言行舉止也會隨之產生變化;
第三遍研究潛臺詞,他飾演的這個角色幾乎沒有臺詞,他的一切情緒和情感都要透過眼神、微表情、肢體語言來表達,這種表達必須準確且深刻。
這個過程中,他唯一保持溝通的只有鄭岑,鄭岑是木嵐這個人物的創造者,他能幫助許亦清最大程度地挖掘出角色的心理動機。
木嵐這個人物有著極為濃厚的悲劇色彩,他年幼失父,寡母撫養長大。在上個世紀末的泰北,女人要養活自己養大孩子並不容易,當然也有社會環境和個人因素,總之她一度操皮肉生意,年老色衰之後又染上賭博的惡習。
幼時的木嵐渴望透過自身努力改變母子倆的境況,最初考入警察學校也曾滿心憧憬,但泰蘭德國情不同,警界貪腐成風,沒有背景的木嵐被調去任職最危險的刑警。
幾年蹉跎,他見過搭檔被窮兇極惡的歹徒一槍爆頭,也知道同僚假借查案之名勒索站街女。他既不能獨善其身,也沒膽量同流合汙,最後被上司以“跨國協作”為由,打發去配合國際刑警偵辦軍火案,實際是棄子一枚。
許亦清著手給人物建檔案,從基礎資訊到心理圖譜再到關係網路,特意沒有使用電腦,而是手寫,一筆一劃寫得格外詳盡,再發給鄭岑請求他幫忙校正。
鄭岑回覆得很及時,編劇最怕演員亂改臺詞或誤解角色,導致人物邏輯崩盤,反之,認真鑽研角色的演員是編劇“最愛”。
兩人一來一回聊得十分熱絡,鄭岑不吝誇獎:“亦清,你一定可以演好‘木嵐’這個角色。”
“鄭老師對我這麼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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