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濛濛的,暴雨拍打著地面,從天上降落下來,滲進人們的衣服裡,帶來了與六月完全不同的寒意,彷彿有刻骨的寒冷,蝕進人的骨子裡。
夷陵城關外,大片人群堆積在遠處的山谷中,那裡勉強可以遮風,卻不能抵擋雨水的侵蝕。
女人與孩子們的哭喊聲,在雨水裡融化成淒涼的一片,有削瘦的老叟爬上夷陵城不遠處陡峻的山道,跪在地上,懇求著夷陵城的放行。
“求求你們了!我們不在夷陵多呆,只要放我們過去就好,放我們過去就好啊!”
“那邊還有女人跟孩子,他們還不能死啊!”
這種悽慘的景象已經持續近乎一週了,被趕至東面城牆外的難民越來越多了,但這注定會更多。
竟陵城,郢城,茲方城等大城池的居民固然已經撤離了許多,但地處偏僻的許多村落,訊息阻澀,根本沒空撤離。
戰火蔓延過來,短短一週,他們便遭受了戰火與親人逝去,這些難民早就不在哭泣了,因為他們自身也如風中殘燭,只是麻木的縮在角落等死而已。
連綿數日的雨水,讓他們多已病倒,許多老弱殘障,此時不過只是還有一口氣吊著而已,抱著嬰孩的女人蜷縮在遠處山腳之中,衣食皆少,藥物皆無,每一日都有成百人就此死去。
這種情況,已經有數十年不曾在大秦中出現過了,如此淒涼的景象,按理說應當不在大秦中才是。
城牆之上,披著蓑衣的諸多士兵手握長矛,幾乎是不忍心看。
隨著這場暴雨的落下,遠處山谷中那不避風雨的人群,至少有八成會慢慢倒下,嚥下最後一口氣,出現在他們眼前的這一幕,完全就是人間煉獄。
然而,無可放行。
項燕率領的二十多萬楚國大軍,就已經駐紮在不遠處,甚至距離夷陵城尚且不過十里地,便在雨中都能遙遙相望。
“城主!為何不讓我們出去,不過是送一些草藥而已,沒讓他們就此進來,這些人都是大秦的子民!!”
夷陵城主府邸之中,朱顯已經從劍門關來到這裡了,作為扦關,弱關,夷陵三城的核心,既劍門關的前戰,他來此督戰是最合適不過。
十萬秦軍的到來,還有諸多中央武將的抵達,讓朱顯權力有了空前的增強,加上他的動員令,如今的劍門關與前哨三關,已經有了足足十五萬雄兵。
依靠著雨水跟前哨三關的險要,朱顯發令按兵不動,死守城池,使用絕對的烏龜殼戰術,靠著咸陽源源不斷帶來的最新銳利兵器,居然堪堪抵擋住了大楚將軍項燕,項梁還有景陽率領的四十萬大楚軍隊。
如今夷陵城外,早已兵臨城下。
而項燕也不虧是大楚最頂級的將軍,一點臉面也不要,在不斷的進攻城池的同時,也還將大量的病弱秦國子民,蒐集起來,一同驅往夷陵城前,並且這樣對他們說,你們都是大秦子民,只要你們過了城,他們自然會給你們糧食,會給你們治病。
開啟城門,絕對謹慎的挑選人過去,這在許多人眼中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因為就算是人群中混進一個兩個奸細,似乎也對這雄偉巨關造不成什麼樣子的影響。
但所有人都不會如此想,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從來不存在這種邏輯,許多很小的細節便能決定成敗,將任何可能掐滅在萌芽,這是任何一個老練將軍該有的習慣。
項燕顯然是最老練的將軍,而朱顯則是用他的膽小與自私,掐死了一切細節。
“出去送藥?湯校尉,你絕的這城中的藥材很多麼?”站在城主府的胖子,死死盯著半跪在地上的校尉,一手指著他,聲音尖細而刺耳。
“你知不知道,多送給那些個難民一些藥草,這城中的防守力量就會下降一分?少一份草藥,你手下士兵受傷的時候,要用你的頭來救治麼!”
湯校尉咬著牙,抬起頭,雙眼早已遍佈血絲,這無疑是一名虎將,先前一戰的時候,即便全身受傷裹滿了麻布,他都手握長矛,鎮殺了數十名楚國士兵。
“我們有如此神兵,為何不殺出城去.......固然是守城,但一直龜縮下去,也會對士氣造成難以想象的打擊!”
湯校尉抬頭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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