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慈悲皮下，眾生皆苦
“阿彌陀佛，是貧僧執著了。便依師父所言，先做法事超度亡魂。只是這寺已焚燬，如何辦法事？”
一番話，說的唐僧面紅耳赤，心知若在不答應，豈非認了心無慈悲，只得合十應下。
金虎心中暗喜。
九日法事做足，這九轉金丹和緊箍咒，便是囊中之物。
不過，孫悟空性格急躁，還需防他一手。
頃刻間，金虎心頭便有了計較。
這佛門不是要讓猴哥取經得道嗎？
那他就讓猴哥看看，佛門的底子到底是什麼成色!
“聖僧慈悲。”當即，金虎向著唐僧合十深深一禮道：“聖僧慈悲，寺雖焚燬，但左近村民還在，還請聖僧、孫長老與我去尋他們搭個草棚，擺個香案，便可啟建道場。法事一了，小僧便為孫長老指明路徑。”
唐僧點頭：“有勞小師父。”
孫悟空雖心中急躁，但師父已是應允，又剛受了緊箍咒，不敢違拗，只得悶哼一聲作罷。
不過片刻，一行三人便至山下村落。
但見屋舍簡陋，村民多是面黃肌瘦，衣衫襤褸，金虎尋了村裡幾位長者，將觀音禪院大火焚燬、僧眾盡歿之事說了。
那幾位老者初時聽聞，皆是駭然，待聽得觀音禪院已被燒成白地，片瓦不存，滿寺僧眾只餘廣智一人後，紛紛撫掌大笑，喜不自勝。
待金虎說明來意，言道東土大唐聖僧願為亡魂啟建九日九夜水陸法會，超度往生，需村民相助搭建草棚、擺設香案時，幾位老者更是無一人應答。
一旁唐僧見狀，滿面愕然，忍不住合十問道：“阿彌陀佛，諸位老施主，毀僧亡，佛門淨地遭此劫難，乃是大不幸，為何諸位反而撫掌稱慶？”
孫悟空也是抓耳撓腮，滿面迷惘。
“大不幸？此乃天大的好事！”幾位老者連連搖頭，顫巍巍道：“這位長老，這觀音禪院於你等是高僧大德棲身的佛門淨地，於我等山下百姓，卻是敲骨吸髓的活地獄！小老兒家中昔日有三畝薄田，便是被寺裡強佔去的，我那兒子去理論，反被誣作盜賊，打了二十棍，抬回家沒三日便嚥了氣......”
另一老者抹淚道：“我閨女年前出去種地，被那寺裡和尚看上，強擄進寺裡，三日後丟出來時已沒了氣息，渾身是傷，小老兒去官府告狀，知縣老爺收了寺裡銀子，竟說我女兒是自尋短見！”
“還有長生債！我借了五兩銀子給老母治病，利滾利如今要還五十兩，老婆子都被逼得投了河！”
一時間，群情激憤，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這個說田產被佔，那個說親人被害，這個說債務逼命，那個說冤屈難申，將觀音禪院放高利貸、強佔田產、淫人妻女等惡行一一抖落，樁樁件件，聲聲泣血，字字帶淚。
唐僧聽得麵皮一陣紅一陣白，滿頭滿臉都是細汗。
他自幼生長佛寺，讀的是佛經，聽的是佛法，吃的是純素，講的是菩薩心腸，何曾聽過這等觸目驚心的人間慘事？更遑論這些慘事竟都出自一所供奉觀音菩薩的禪院！
待村民哭訴稍歇，唐僧這才勉強定了定神，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諸位施主，這些苦難貧僧知曉了。然，然此等惡行，絕非佛門正道所為。這觀音禪院僧眾，定是修了假經，入了旁門，非是真和尚。貧僧此行，正是要往西天求取真經，以正佛法。還望諸位施主莫因這些假僧惡行，便不信了我佛門正道。”
一番話說的磕磕絆絆，底氣不足。
一旁孫悟空靠在殘垣上，火眼金睛掃過那些村民悲苦面容，又看向師父窘迫模樣，抓了抓臉，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他只以為佛門慈悲，卻也不曾想到，這金碧輝煌的佛像底下，竟藏瞭如此多的血淚髒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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