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頭戴沖天冠,身穿赭黃袍,腰束藍田帶,手執白玉圭,面容憔悴,眼含淚水,正是一副帝王裝扮。
只是身形飄忽,分明是個鬼魂。
唐僧驚道:“你是何方鬼魂?來此何事?”
那魂魄撲通跪倒,淚如雨下,哭道:“長老救我!小王乃烏雞國國王,被妖人害死,佔我江山,奪我妻兒,求長老為小王做主啊!”
唐僧心中不忍,急忙道:“國王有甚冤屈,儘管道來!我那大徒弟,慣會降妖除魔。”
烏雞國王哭訴道:“五年前,烏雞國大旱,滴雨不下,民不聊生。小王沐浴齋戒,晝夜焚香祈禱。忽有一日,來了個全真道人,自稱從終南山來,有呼風喚雨、點石成金之能。小王請他求雨,果然靈驗,便奉為上賓,與他八拜之交,以兄弟相稱。”
唐僧點頭讚道:“有求必應,這道人倒也是個有道之士。”
烏雞國王聲淚俱下道:“不想那妖道狼子野心!一日,他邀小王到御花園賞花,哄小王看井中寶貝,卻趁小王不備,將小王推入井中淹死,又變作小王模樣,竊了王位,佔了江山!”
唐僧聽得毛骨悚然,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世上竟有如此惡毒之人!陛下緣何不去那陰司衙門狀告這妖道,卻來求我?貧僧只是一介凡夫......”
烏雞國王又哭道:“長老有所不知。那害我之人,並非尋常妖道,乃是佛門文殊菩薩的坐騎青毛獅子下界!只因當年文殊菩薩化身凡僧,來度小王歸西,言語相難,被小王浸在河中三日三夜。文殊菩薩便遣坐騎下界,推小王入井淹死,浸滿三年,以報三日水厄之仇!小王虔誠禮佛幾十載,供奉香火無數,竟是落得如此下場!今日聽聞長老從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拜佛求經,定是個善人,還求長老為小王主持公道!”
唐僧聽得此言,如遭雷殛,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文殊菩薩?
佛門四大菩薩之一?
只是,菩薩慈悲為懷,怎會行這等要人家破人亡,江山易主的狠辣手段?
可眼前這鬼魂,神情悲切,言辭懇切,又不似作偽。
唐僧額頭上滲出冷汗,雙手合十,訥訥道:“阿彌陀佛,國王說笑了,貧僧一介凡僧,如何敢與菩薩相爭?”
烏雞國王連連叩首,哭道:“長老不是說了,你那大徒弟本事高強,有通天徹地之能。若不能為小王做主,這世上便再無人能為小王伸冤了!小王死不瞑目!”
唐僧暗暗叫苦,心中為難至極。
若是尋常妖魔,他自會讓悟空出手降服。
可這是文殊菩薩的坐騎,若插手此事,豈不得罪了菩薩?
正猶豫間,烏雞國王又道:“長老,我已託夢太子,讓他明日出城狩獵與長老相會!若是長老不信,便將這白玉圭交予他,將小王冤情說與他知,太子自會引你們入宮,屆時真相自明。”
說罷,烏雞國王身形漸漸淡去,消失不見。
唐僧猛地從床上坐起,滿頭大汗。
原來是南柯一夢。
可那夢中情景,歷歷在目,分明不似虛幻。
他再低頭一看,只見床前地上,竟赫然放著一柄白玉圭,可不正是夢中那國王手中所持之物。
唐僧此刻哪還有分毫睡意,連宣佛號,卻是止不住的心驚肉跳。
若是降妖除魔,便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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