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人心逐利
“鐵牛，你這是何必？你家娃兒已經投胎到別處去了，如今是別人家的孩兒，吃穿不愁的。菩薩給五百兩銀子，給咱們增壽，還許了咱們來世的榮華富貴，這還不夠？你非要鬧得大家都拿不到銀子，都在這裡吃苦受累，下輩子繼續吃苦受累才甘心？”
果不其然，觀音此話一齣，陳家莊中頓時炸開了鍋，此前最先應允觀音提議的那個婦人，指著方才拒絕提議的壯漢，大聲呵斥道。
壯漢聽得這話，立刻梗著脖子，怒斥道：“趙家的，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那是我娘子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娘子懷胎十月，生他時難產而亡，囑託我要照顧好孩子！結果他被妖孽吃了，如今他有機會能再活過來，我如何能不替他討個公道，替他爭個還陽？”
趙家的婦人聞言，撇了撇嘴，冷笑道：“公道？鐵牛，大國師把妖孽擒了，也讓你剮了半年的肉，公道早就討回來了！再者你兒子已經轉世投胎，你認他，他未必認你！不如拿了這五百兩銀子，到時候便是再娶幾個十七八的丫頭，再生幾個孩兒快活！”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也站出來，指著壯漢罵道：“鐵牛，你如今咬著不放，無非是想多訛些好處罷了！你自己不要銀子、不要壽數和來世富貴便罷了，憑什麼連累我們也拿不到這些好處？”
鐵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家婦人和那尖嘴猴腮的漢子，怒罵道：“趙家的！王二麻子！你們莫不是忘了你們家娃兒當時被送走時，哭成什麼模樣了？如今你們竟是要把孩兒的命換成銀子，你們的良心莫不是被狗吃了？”
趙家婦人神色一僵，旋即梗著脖子，向著鐵牛撒起潑來：“鐵牛，我不管你說的這許多，我只要銀子、壽數和來世富貴！你要是讓我沒了這樁富貴，從今以後，我便日日去你家裡鬧，鬧得你家雞犬不寧！”
“不錯！”那尖嘴猴腮的漢子也是大聲道：“誰要是耽誤了我的富貴，不讓我好過，便莫怪我到時候讓他更難過！”
這時候，還有一個老嫗拄著柺杖，走到此前那名哭著說只要孩兒歸來的婦人面前，苦口婆心道：“王家的，不是老身說你。你家那口子病得起不了床，你一個人現在還拉扯兩個娃兒，這日子過得多苦。五百兩銀子，你便是幾輩子也掙不來。拿了這筆銀子，你男人的病能治了，剩下兩個娃兒也能吃飽穿暖了，來世還有個富貴。你不替自己想，也替你那口子和你活著的娃兒想想啊！”
這話一齣，那方才哭天搶地的婦人便是渾身一震，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是啊，她還有一個病得起不了床的男人，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娃兒。
若是再這麼犟下去，莫說五百兩銀子拿不到，便是往後的日子也不知該怎麼過。
可她一想起那孩兒被送走那日，哭喊著叫孃的模樣，只覺得一顆心便如是刀絞般的疼。
這時候，甚至還有一名孩兒魂魄被送回來的男人，猶豫再三後，滿臉期盼地看著觀音低聲道：“菩薩，倘若我不要我家孩兒還陽的話，可能給我五百兩銀子、一紀壽數和來世富貴？”
一聲落下，場內又有幾人的神情陡然變了，紛紛向著觀音看去。
觀音聞得此言，雙手合十，滿面慈悲道：“阿彌陀佛，貧僧此番是為消災而來，若是爾等覺得如此妥當，那便如此也無妨。只是，還是我此前說的，需得在場所有苦主都點頭應允，此事方能作數。”
說話時，觀音向著金虎看了眼，眼底滿是嘲弄玩味之色。
那模樣彷彿在說，你便是辛苦佈局，可如今這情勢，你又能如何去解決？
說起來，觀音此刻都是有些佩服地藏。
著實是沒白在陰曹地府那等地方待這麼久，見多了惡鬼，便也學會了這等玩弄人心的手段。
金虎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切，心底怒火升騰。
便是他也得承認，觀音這一招，的確是夠狠毒的。
這手段一齣，接下來，根本不需要觀音親自開口，也無需佛門出面施壓。
這些百姓自己，便會替觀音把事辦妥。
那些想拿補償的人，會用盡一切手段，勸說、哭求、咒罵甚至威脅，直到那些不肯答應的人點頭為止。
什麼公道，什麼血債，在真金白銀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鄉里鄉親，抬頭不見低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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