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陷入了一陣微妙的沉默。
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爆出的細微“噼啪”聲。
辰東南和李秀蘭都低著頭,一個無意識地搓著手指,一個怔怔地看著桌面,顯然內心都在激烈地掙扎。
辰楠的提議像是一塊美味的糖果,誘惑著他們,可包裹在糖果外面的,卻是對未知未來的恐懼和根深蒂固的責任感。
辰楠見父母沉默不語,知道他們內心正在天人交戰,便主動開口,打破了沉寂,他看向母親,語氣溫和卻堅定:“媽,您怎麼看?我剛才說的,您考慮一下?”
李秀蘭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兒子一眼,隨即堅定地搖了搖頭,語氣堅決:“不行,小楠,這事兒沒得商量。”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說服兒子,也像是在說服自己,“你還沒成家立業,還是個孩子!媽怎麼可能不工作?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我和你爸是父母,養家餬口,把你們兄弟姐妹拉扯大,是我們的責任!”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認命般的無奈。
“家裡孩子多,負擔重,沒辦法把所有孩子都帶在身邊,是爹媽沒本事……這世道,誰家沒點難處?”
“能把她們好好生在鄉下,有口飯吃,有件衣穿,我和你爸拼了命幹活也心甘情願。”
“想她們了,就等有空、攢點錢回去看看……這己經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了。人生在世,哪能沒有遺憾呢?”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這個年代普通勞動者特有的堅韌與認命,彷彿骨肉分離己是生活強加給他們、必須承受的苦難之一。
辰楠聽得心裡發酸,但他更清楚自己現在擁有的能力。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掃過父母,語氣更加懇切和自信。
“爸,媽,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
“但請你們相信我,我現在真的完全有能力養這個家!”
“別說媽那份工資,就算您二位都不上班,回鄉下安心陪著妹妹們,我也能把家裡的擔子穩穩地扛起來!你們辛苦了大半輩子,也該鬆快鬆快了。”
這話讓一旁的辰東南猛地抬起頭,看向兒子的眼神里充滿了動容。
兒子長大了啊!
知道心疼父母,想要為家裡遮風擋雨了!
這種被兒子保護的感覺,讓他心頭暖流湧動,鼻子都有些發酸。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又被現實的顧慮壓了下去。
不管兒子有沒有這個本事,但能聽到這番話他就己經很滿足。
李秀蘭的反應則截然不同,她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一絲責備和不信。
“小楠!你的心意媽知道,可這話說得太滿了!爸媽都還在,身體也還行,遠沒到需要你一個半大孩子出來扛起整個家的時候!養家是我們的事,你的任務就是好好長大,將來好好正經工作!”
她根本不相信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僅憑所謂的“力氣大”,就能替代一份穩定的工作收入,支撐起兩個家庭(城裡和鄉下)的開銷。這在她看來,簡首是天方夜譚。
他們若真讓小楠去上班養全家,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辰楠知道,光靠嘴說,是無法說服觀念傳統的母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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