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喧囂聲、孩子們的嬉鬧聲、大人們的談笑聲,混合著瓜子花生的香氣,構成了一幅充滿煙火氣的家族團圓圖。
辰楠坐在稍遠些的一個小馬紮上,背靠著冰涼的土牆,看著眼前這熱鬧非凡卻又溫馨無比的場面,思緒不由得有些飄遠。
他在想,找個機會就把老宅翻新一下,讓爺爺奶奶住得更舒服,讓妹妹們有更寬敞的空間玩耍,也讓這樣的家族聚會能進行得更從容……
正當他神遊天外時,一個身影悄悄地湊了過來,挨著他坐下。
辰楠回過神,扭頭一看,是西堂哥辰建民。
辰建民比辰楠大兩歲,己經成家,有個三歲的女兒,此刻卻帶著點少年般的狡黠和神秘,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辰楠,然後把腦袋湊近,用手遮著半邊嘴,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嘀咕起來。
“小楠,在想啥呢?”
辰楠被他這鬼鬼祟祟的樣子弄得一愣,還以為有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或者難處要跟自己說。
“西哥,咋了?有事你說。”
只見辰建民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睛在煤油燈的光線下閃著光,聲音更低了,帶著一股子饞勁兒:“那啥……明天,明天你有空不?咱倆……去河邊釣魚去唄?”
“……”
辰楠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搞了半天,這麼神秘兮兮的,就是為了約他去釣魚?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這位己經當爹的堂哥。
辰建民似乎看出了辰楠的無語,連忙解釋道:“這不是很久沒去釣魚了嗎?想著你回來了就一起去。”
“你的釣魚技那是一絕!技術這個!”他豎起了大拇指,臉上滿是佩服,“我這不是……嘿嘿,好久沒沾葷腥了,饞得慌。你回來了,正好,讓西哥我也跟著沾沾光,打打牙祭!”
其實他不是沒去釣過魚,只是每次去釣魚都只是釣了幾條小卡拉咪,根本就釣不到大魚。
不像他上次跟辰楠一起釣魚那會,釣的可都是大魚,不僅個頭大,數量還很多。
他太懷念上次一起釣魚的日子。
如今辰楠回來,誰知道他什麼時候走,還是約好先釣個痛快吧。
不僅能釣個痛快,最主要是還能解解饞!
辰楠看著他那一臉期盼的樣子,故意逗他:“西哥,你這明天不用上工啊?這麼閒?”
一聽這個,辰建民臉上的興奮勁兒淡了些,嘆了口氣,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無奈和抱怨:“唉,別提了!最近這光景……不太好混啊。”
“不好混?不能吧?這不是公社大隊大鍋飯嗎?怎麼會不好混呢?”
他往辰楠這邊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你是不知道,現在地裡幹活,沒啥積極性了。大夥兒都吃不飽,沒力氣,也沒心氣兒。‘幹多幹少一個樣,幹好幹壞都喝湯’,誰還願意下死力氣?都鬧著沒勁呢!”
他頓了頓,警惕地看了看周圍聊得正酣的大人們,確認沒人注意他們這邊,才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我聽你大伯前幾天唸叨,說是……上面好像有風聲,有意要取消這個大鍋飯了!可能要改成各家顧各家的……”
辰楠一副詫異的樣子,但心裡卻是很平靜。
他自然是清楚這段歷史,人民公社化運動下的大食堂、“大鍋飯”制度,因其平均主義帶來的弊端,嚴重挫傷了農民的生產積極性,確實難以為繼。
他記得,大鍋飯是58年下旬開始的,大概就是在61年下中旬,這項制度會全面取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