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北風颳得格外緊,嗚嗚咽咽的。
像是誰家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在哭嚎,枯枝被風扯得嘎吱作響,聽著就讓人牙酸。
大雜院裡的住戶們都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腰帶裡,誰也不樂意出門遭這份罪。
辰楠也不例外。
作為軋鋼廠的採購員,他這工作最大的好處就是自由。
只要物資能到位,人到不到廠裡,那是次要的。
這種鬼天氣,去廠裡也是坐冷板凳,不如在家窩著。
屋裡燒著暖烘烘的煤爐子,爐蓋上烤著幾個紅薯和橘子皮,滿屋子都是一股子焦甜和清香混雜的味道,把窗外的寒氣死死擋在玻璃那頭。
炕頭上,一家子人正圍在一起玩牌猜點數。
辰楠盤著腿,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看著妹妹們為了少貼一張紙條爭得面紅耳赤,嘴角掛著笑。
爺奶年紀大了,眼神不太好,就在旁邊樂呵呵地看著,偶爾給輸急眼的九妹支個招。
“哥,你耍賴!你剛才明明藏了一張牌!”
六妹夏娣氣鼓鼓地指著辰楠,小臉蛋因為屋裡的熱氣和激動,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
“誰藏牌了?那是技術。”辰楠把手裡的瓜子皮往簸箕裡一扔,伸手揉了揉夏娣的腦袋,“願賭服輸,貼紙條!”
夏娣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把臉伸過去。
此時她那張俏麗的小臉上,己經貼了三西張白紙條,隨著呼吸一飄一飄的,活像個小殭屍。
一首鬧騰到過了中午,吃過飯後。
辰楠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雖然陰沉沉的,但風似乎小了點。
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從炕上溜下來穿鞋。
“我出去一趟,搞點硬貨回來。”
“小楠,這大冷天的,家裡又不缺吃的,還折騰啥?”老太太正在納鞋底,聞言抬起頭,手裡的針在頭髮上蹭了蹭。
“沒事,奶,我閒著也是閒著,順道去看看朋友。”辰楠一邊係扣子一邊隨口胡謅,順手抄起門口掛著的軍大衣披上,“你們在家玩著,晚飯前準回。”
前腳辰楠剛走,後腳屋裡的九個丫頭也坐不住了。
屋裡雖暖和,可對於正是貪玩年紀的孩子來說,外面的雪地才是最大的誘惑。
“堆雪人去嘍!”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呼啦啦一下,九個身影裹得像球一樣,魚貫而出。
前院瞬間就熱鬧了起來。
昨晚剛下了一場大雪,院子裡的雪還沒來得及掃淨,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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