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內的空氣彷彿被這一雙雙拍紅的手掌點燃了,熱浪在頭頂盤旋。
孫強廠長坐在主席臺正中央,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鏡片後的雙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臺下那個年輕挺拔的身影上。
他沒急著說話,而是任由這掌聲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他在觀察,觀察工人們狂熱的眼神,也在觀察身邊幾位副廠長和科室幹部們各異的表情。
有人激動,有人沉思,自然也有人坐立難安。
“咳咳。”
孫強對著麥克風清了清嗓子,禮堂內的喧囂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撫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廠長的表態。
“剛才,辰楠同志的發言,大家覺得怎麼樣?”孫強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威嚴。
“好!”
臺下異口同聲,聲浪幾乎要把房頂掀翻。
“好在哪裡?”孫強笑著追問。
“能漲工資!”
“能省力氣!”
“能吃肉!”
工人們的回答樸實無華,甚至帶著幾分粗野,但卻象重錘一樣砸在每一個管理層的心頭。
孫強剛要開口總結,側面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椅子拖地聲。
“廠長,我有話要說!”
劉衛國猛地站了起來。他臉色鐵青,手裡那原本捲成筒的文件被他捏得皺皺巴巴。
作為生產科的科長,也是廠裡的老資格,他覺得自己必須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劉衛國大步走到發言臺前,甚至沒等孫強點頭,就搶過話筒,眼神陰鷙地掃過辰楠,然後轉向臺下。
“同志們,不要被這種花言巧語給騙了!什麼流程最佳化,什麼績效掛鉤,這聽著好聽,實際上是在搞什麼?這是在搞物質刺激!這是在走資本主義的老路!”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一半。
在這個年代,路線問題可是天大的事,誰也不敢輕易沾邊。
劉衛國見鎮住了場子,嗓門提得更高,唾沫星子橫飛:“咱們是國營大廠,講究的是奉獻,是主人翁精神!如果幹活就是為了那幾塊錢獎金,那跟舊社會的僱傭工有什麼區別?”
“辰楠同志年紀輕,思想不成熟,我不怪他,但是這種‘一切向錢看’的歪風邪氣,絕不能在咱們二廠滋生!”
臺下變得鴉雀無聲。工人們面面相覷,心裡的火熱被這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想拿錢是一回事,但要是為了拿錢犯了錯誤,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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