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漸沉入大山背後。
天邊的晚霞像是一塊被揉碎了的紅綢子,胡亂地鋪在半空中。
勝利大隊知青點的大院子裡,此刻正上演著一場兵荒馬亂的戲碼。
“咳咳咳……這柴火怎麼這麼難點著啊!”
劉大壯趴在灶坑前,撅著屁股,鼓起腮幫子拼命地往裡吹氣。
隨著他這一口長氣吹出,“轟”的一聲,一股濃烈的黑煙首接從灶坑裡倒灌了出來。
不偏不倚,全噴在了劉大壯那張本就沾了灰的圓臉上。
“哎喲我的媽呀,燻死我了,嗆死我了!”
劉大壯捂著眼睛,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旁邊的林雪和幾個女知青嚇得花容失色,趕緊拿著手裡的破蒲扇幫著扇風。
“大壯,你到底會不會燒火啊?”周衛國推了推鼻樑上落了一層灰的黑框眼鏡,皺著眉頭抱怨道。
“這紅薯幹要是再煮不熟,大家今晚就只能餓肚子了!”
“周哥,這能怪我嗎?這農村的地鍋,跟咱們城裡的煤爐子根本不是一碼事啊!”
劉大壯委屈得首揉眼睛,眼淚混著黑灰,在臉上畫出了兩道泥溝。
知青們看著鍋裡那半生不熟、翻滾著黑沫子的紅薯幹,又看看彼此那灰頭土臉的狼狽樣,一時間,所有人的心裡都湧起了一股說不出的淒涼。
城裡的生活再怎麼艱難,也不至於連頓熱乎飯都吃不上吧?
就在知青們在廚房裡手忙腳亂、長吁短嘆的時候。
知青點的院門外,不知何時己經探出了一個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那是村裡剛剛吃過晚飯,跑出來瘋玩的小孩們。
桃花村這種偏遠的山溝溝,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到一個生面孔。
一下子來了二十個穿著打扮和鄉下人截然不同的城裡年輕男女,對孩子們來說,這可比過年看大戲還要稀奇。
“快看快看,那個戴眼鏡的,是不是個瞎子啊?怎麼黑天還戴著琉璃片子?”
“你個土包子,那是墨鏡!我爹去公社的時候見過,人家那是遮擋太陽的!”
“哎,你們看那個女的,長得真白,跟俺娘做的白麵饅頭一樣,看著就想咬一口。”
“別瞎看,當心人家待會兒拿棍子削你!”
一群七八歲到十幾歲不等的小男孩小女孩,趴在矮矮的木圍欄上,扒著門框,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他們一個個衣服上打著補丁,小臉上沾著泥巴,吸溜著兩道亮晶晶的鼻涕。
雖然好奇得要命,但誰也不敢貿然跨進院子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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