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始終不肯相信，自己平日裡最疼愛的大兒子竟然卷著一家子的救命錢跑路了。
整個人就像丟了魂似的。
一時間也沒有主心骨。
反應過後想起女兒。
“老頭子，趕緊去找月梅。”
一大早，
蘇本份也顧不上做飯。
不是顧不上，實際上是沒有東西可以煮了。
只能餓著肚子往女兒家裡趕。
早晨，久違的陽光把芙蓉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蘇月梅搬了張竹椅坐在樹底下，膝頭鋪著塊靛藍粗布，布上堆著半捧炒得噴香的瓜子，油亮的殼子在陽光下泛著光。
她指尖捏著瓜子。
指甲蓋塗著胭脂水粉鋪子裡買的桃紅蔻丹。
嗑瓜子時特意抬高下巴，讓脖頸上那串銀項鍊隨著動作輕輕晃悠。
“嬸子您嚐嚐，這是我家當家的從城裡帶回來的五香瓜子，跟咱鎮上雜貨鋪賣的就是不一樣，仁兒大，味兒正。”
蘇月梅往王嬸手裡塞了一把，說話時嘴角揚著，眼睛卻瞟著湊過來的幾個鄰居媳婦。
她故意把“城裡”兩個字咬得重了些，果不其然看見有人悄悄嚥了口唾沫。
王嬸剛剝開一顆瓜子，就聽蘇月梅又開了口：“前兒當家的回來，說這過年期間生意好，賺的銀子比去年多了三成。我跟他說不用這麼拼，他倒好，說要給我扯幾匹杭綢做新衣，說是讓我過年時風風光光。”
她邊說邊拍了拍竹椅扶手，竹條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倒像是在附和她的話。
旁邊的李媳婦手裡還攥著沒納完的鞋底，聞言抬頭笑了笑：“月梅妹子好福氣，男人這麼能幹。”話裡帶著幾分羨慕，卻也藏著點不以為然。
蘇月梅瞥了眼她手上打了補丁的鞋面，嗑瓜子的動作慢了些，聲音卻更亮了：“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說了，男人就是要撐起家。不像有些人家，男人守著二畝薄田，一年到頭也賺不了幾個子兒，媳婦想買塊新布料都得盤算半天。”
她頓了頓，從袖袋裡摸出個銀鐲子，套在手腕上轉了轉，“這也是去年當家的給我打的，足有五錢重呢。”
王嬸眯著眼打量那鐲子，心裡暗歎確實分量足，嘴上卻打圓場：“各有各的活法，安穩也挺好。”
“安穩哪有體面重要。”
蘇月梅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晃悠著兩條腿，“我家當家的還說了，等他在跑幾天，就湊錢在鎮上買個帶院子的宅子。到時候我就搬去鎮上住，不用再聞這鄉下的柴火味。鎮上的夫人都穿什麼、吃什麼，我到時候就跟著學。”
她這話一齣，周圍頓時安靜了些。
有個剛抱孩子過來的媳婦，悄悄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那孩子穿著打了好幾塊補丁的小褂子，跟蘇月梅身上簇新的青布衫形成了鮮明對比。
蘇月梅卻沒察覺，只顧著自己說：“到時候我讓當家的給我僱個老媽子，不用自己做飯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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