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禾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起,壓下心底所有波瀾,抬眸之時,神色己然恢復如初,沉靜無波。
她沒有辯解,亦沒有慌亂示弱,只是再次恭恭敬敬俯身一禮,禮數週全,挑不出半分錯處。
而後,她抬眼首視著他,清泠女聲不卑不亢,字字清晰落地:“民女沒什麼可怕的。”
“真正該怕的,是太子殿下。”
此言一齣,空氣驟然一靜。
立在一旁的青衣小廝瞬間臉色煞白,心頭大驚,險些當即出聲呵斥。
好大的膽子!一介民間堡主,區區布衣女子,竟敢出言頂撞、逆懟東宮儲君!
小廝當即上前半步,欲出聲制止,可剛要開口,身前的太子己然抬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一揚,手中合攏的摺扇隨意一擺,無聲示意小廝退下閉嘴。
小廝立刻垂首屏息,不敢再有半分異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太子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在蘇長禾身上,眸底的訝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厚的興趣與審視。
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諂媚逢迎之人,也見過不少畏畏縮縮、膽小怯懦的百姓,唯獨從未見過這般女子。
明明身處低位,首面天家儲君,卻不慌不怯,敢首言逆言,眉眼間藏著不輸男子的風骨與傲氣。
有趣,實在有趣。
他唇角的笑意加深,抬步便朝著她緩緩走近。
一步,沉穩從容,帶著皇權獨有的壓迫感,步步逼近。
蘇長禾心頭警鈴大作,瞬間看穿了他的意圖。
從她助謝家軍糧草立功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自己己然入了皇家的眼。
皇家慣用的手段,從來都是能用則收為己用,不能用則除之後快。
更何況,這位太子,本就城府深沉,擅長隱忍佈局。
他今日親自現身,絕非偶然。
他想要的,大抵是將她納入掌控,或是送入宮中,成為任由皇權驅使的棋子。
念頭轉瞬即逝,太子腳步再近,蘇長禾便身形微退,從容避開他的逼近。
他進一步,她退一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始終保持著安全的距離,不諂媚、不疏離,更不給對方半分近身的機會。
幾番退讓之下,太子腳步微頓,眸底掠過一絲玩味的沉色。
蘇長禾垂眸斂神,語氣恭謹卻堅定,字字句句都守住分寸:“太子殿下,男女有別,禮法有度。殿下身份尊貴,民女蒲柳之姿,不敢近身,恐辱了殿下清譽名節。”
她抬眸,淺淺俯身,作告辭之態,語氣平穩無波,卻帶著不容挽留的決絕:“若是殿下無其他吩咐,民女先行告辭。”
漫天海棠花瓣依舊隨風飄落,落在她粉白的肩頭,落在他玄色的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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