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最後一縷金輝潑在雪地上。
燕大把犁耙往自己腿上一靠，沾著凍土的褲腳“咚”地跺掉積雪。
他和鄉親們幫蘇長禾家把今日的旱地翻完。
侯保國雙手撐著鋤頭，將下巴搭在自己的手背上歇氣。
“大家都收拾好了嗎？”
“好了就去禾苗家領東西。”
侯保國那句“去禾苗家領肉咯”的吆喝，比灶膛裡的火還暖，瞬間讓累得首不起腰的人們炸開了鍋。
晚霜落在他睫毛上凝成的小冰晶，被笑出來的熱氣燻得化成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乍一看還以為是汗水。
雪災纏了村子整月，風捲著雪片把糧囤刮破，連家裡的老母雞都下不出蛋，村民們的嘴裡早淡得發苦。
這會兒夕陽把蘇長禾家的土坯牆染成蜜色。
大家自覺的站在院子裡等著，誰都不敢催促。
燕大排在前面，他幫了這麼多年的工，這次使他最快樂。
能吃一頓飽飯，還有肉拿，哪裡去找這等好事。
一家大小就等著這些東西回家過年呢。
有的男人幹完活讓自家女人來領。
畢竟想要多要點東西，男人不好意思，但女人好意思。
平時總為地界拌嘴的張嬸和李婆，此刻胳膊肘挨著胳膊肘，凍得通紅的手在袖筒裡搓得飛快，嘴裡的話都帶著顫音。
“你說咱們等下可以選肉嗎？”
“這肉比較值錢啊。”
“但是我又有點不好意思。”
張嬸探著脖子，哈出的白氣把眼鏡片蒙得模糊，她抬手一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我家小孫子今天中午吃那個肉呀，都泡了三碗飯。”
李婆枯瘦的手反覆摩挲著懷裡的粗布兜，指節因為用力都泛了白，嘴角的皺紋堆成了花：“可不是！我兒子端回來那碗肉簡首香得讓人含在嘴裡都捨不得吞掉。”
燕大搓了搓手。
他中午問過禾苗，能拿肉肯定是拿肉呀。
吃了肉家不管是孩子還是大人才有力氣。
隊伍剛往前挪半米，人群裡就掀起一陣細碎的歡呼。
王家的把竹籃舉到眼前拍了拍，粗糲的手掌把籃沿磨得發亮，憨厚的笑聲震得頭頂雪沫子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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