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濃稠的黑暗籠罩著整座農家小院，
西下靜得只剩蟲鳴斷續的細碎聲響，整個村子都沉入了靜謐的夢鄉。
劉春梅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眼底沒有半分睡意。
在一起這段時間，她太瞭解公婆蘇本份和李春花的性子了。
老兩口一輩子貪小便宜、眼皮子淺，最是見不得現銀到手，這筆來之不易的銀子若是落在他們手裡，轉眼就會被揮霍一空，半分都不會留。
思慮再三，劉春梅再也躺不住，輕輕掀開薄被起床。
她挺著大肚，藉著朦朧的月色，悄無聲息地挪到公婆的房門前。
還未靠近，一股混雜著陳舊煙火味、汗臭味與劣質旱菸味的濁氣猛地撲面而來，濃烈刺鼻，首鑽鼻腔，讓人胃裡隱隱泛著翻湧的噁心。
劉春梅眉眼驟然狠狠蹙起，濃密的眉頭擰成一個緊繃的結，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嫌惡。
她迅速抬手，兩根手指緊緊捏住鼻尖，隔絕那難聞的異味，身子微微傾斜，懶懶倚靠在斑駁老舊的木門框上，半步都不願踏進這又髒又悶的屋子。
屋內的光景，與屋外的清冷死寂截然不同。
沒有燈火的房內透著細碎的動靜，壓抑的低笑和銅錢碰撞的清脆聲響，斷斷續續從門縫裡飄出來，聽得劉春梅心頭怒火節節攀升。
昏暗的屋舍裡，蘇本份和李春花壓根沒有半點睡意，兩人頭挨著頭，湊在炕頭，眼底亮得驚人，滿是貪婪與雀躍。
白天從趙鐵柱那得來的銀子被攤在粗布炕單上，白花花的銀錠、圓潤的銅錢疊在一起，在微弱的夜色裡透著誘人的光澤。
李春花布滿老繭、粗糙黝黑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摩挲著銀錠冰涼的表面，嘴角咧得極大，笑紋堆滿了整張臉，眼角的皺紋都擠作一團，怎麼看都覺得不夠。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美滋滋的盤算，生怕被牆外的人聽見：“老頭子，你快看這銀子！可算是到手了！忙活這一場，總算沒白費力氣！”
蘇本份也眯著雙眼，笑得滿臉褶子，頻頻點頭，臉上盡是志得意滿的笑意：“還是咱們運氣好，那趙鐵柱就是個老實窩囊的，被人拿捏了也只會忍氣吞聲，倒是便宜了咱們。”
“那可不！”李春花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銀子，眼裡的貪意幾乎要溢位來，聲音輕快又得意，“明兒一早我就去村口鋪子，買兩斤白麵，再割塊肥豬肉，好好解解饞！平日裡淨吃糠咽菜，可算能吃上頓好的了。等過兩日，我再添件新粗布衣裳，這日子才算沒白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滿腦子都是如何揮霍這筆來路不算光彩的銀子，從頭到尾，半句都沒提劉春梅。
就在兩人沉浸在發財的喜悅中，對著銀子百般盤算、笑得合不攏嘴之時，李春花無意間抬眼，餘光掃到門框處，赫然立著一道黑漆漆的人影。
那人一動不動，靜靜倚在門邊，周身透著寒涼的氣息，無聲無息，宛如鬼魅。
“誰、誰在那兒！”
李春花瞬間被嚇得魂飛魄散，喉嚨一緊，笑聲戛然而止，聲音都跟著發顫，手裡的銅錢“哐當”一聲掉在炕面上。
蘇本份也渾身一僵，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夜色漆黑，看不清來人面容，只有一道清冷挺拔的剪影，靜靜佇立在門口，沉默得讓人心裡發慌。
蘇本份心臟怦怦狂跳，連忙慌亂地摸索起身，顫抖著摸出懷裡的火摺子，用力一吹。
“呼”的一聲輕響，微弱的火星竄起，暖黃的火光緩緩燃起，一寸寸照亮了狹小簡陋的屋子，也照亮了門框邊劉春梅清冷淡漠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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