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銳腳步虛浮、身形搖晃，像具失了魂魄的行屍走肉，渾渾噩噩地挪回客棧。
只過了一夜，他身上的銀子被全騙光了。
如今，己是身無分文。
剛跨進客棧木門，迎面就撞上了守在大堂的掌櫃。
掌櫃是個面相敦厚的中年漢子，平日裡對著常住的客人素來溫和，可今日眼底藏著幾分焦灼，瞧見蘇銳進門，立刻堆起滿臉客套的笑意，快步迎了上來。
“蘇公子，今兒回來得倒是早，外頭街市這般熱鬧，怎的不多逛一會兒？是外面不好玩嗎？”
蘇銳心頭一緊，慌亂瞬間竄上心頭，下意識垂眸掩去眼底的狼狽，腦中飛速盤算說辭。他不敢說自己落榜失意，更不敢提身無分文的窘境，只能順著對方的話敷衍。
他微微頷首，語氣故作平淡，裝出一副遊遍京城、心生乏味的世家公子模樣：“京城街巷也就那般模樣，我這幾日西處走遍了，沒什麼新鮮景緻，看著無趣得很。”
說罷，他不等掌櫃再接話，故作疲憊地抬步往樓梯走，刻意端起清高姿態，淡淡吩咐：“我身子乏了，先上樓歇息。中午膳食照舊，送進我房間便可。”
以往這般時候，王掌櫃定會笑著應下，不敢多言半句。
可今日，他卻遲遲沒有應聲，上前半步，臉上的笑意變得侷促又為難，徹底攔住了蘇銳的去路。
“蘇公子，小店有句冒昧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王掌櫃搓著雙手，滿臉為難，語氣裡滿是無奈，“您當初入住時，只預付了半月房銀，如今早己住滿時日，這些日子的食宿皆是賒賬。小店本是小本買賣，鋪中流水早己週轉不開，實在撐不住了。”
他猶豫片刻，終究鼓起勇氣低聲懇求：“公子若是方便，能否提前預支些銀兩？也好讓小店維繫週轉。”
這話如同驚雷，狠狠砸在蘇銳心上。
他心底瞬間慌得一塌糊塗，手心驟然冒出冷汗，後背衣衫也被驚懼浸得微涼。
他兜裡空空如也，別說預支銀兩，便是一文錢都拿不出來。
可他如今萬萬不能露怯，一旦讓掌櫃發現他囊中羞澀、科舉落榜，必然會被當場趕出門去，屆時他身無分文、流落京城，便真的走投無路了。
電光火石之間，蘇銳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猛地皺起眉頭，面色一沉，端起讀書人的傲氣與架子，冷聲怒斥。
“怎滴？你這是怕我付不起銀兩？”
他抬著下巴，語氣凌厲，字字帶著壓迫感，刻意放大聲音虛張聲勢：“我初入你這客棧，二話不說便預付半月住銀，絲毫未曾拖沓。彼時我尚且不怕你小店倒閉卷錢跑路，如今你反倒怕我一介讀書人欠債逃單？”
表面上，他氣場十足、淡定從容，儼然底氣十足的待榜舉人。
可只有蘇銳自己清楚，他心跳快得幾乎衝破胸膛，雙腿微微發顫，每一個字都是硬撐著說出來的，內裡早己慌得一批，生怕對方再追問一句，便會徹底露餡。
王掌櫃被他這番聲色俱厲的怒斥當場震懾住，瞬間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巴張了張，卻慌亂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並非有意刁難蘇銳，實在是小店不堪重負。
蘇銳入住以來，日日頓頓都是客棧最好的酒菜、最精緻的點心，住的是上等雅間，起居伺候絲毫不敢怠慢。
日積月累，食宿賒賬早己堆了整整幾十兩銀子。
幾十兩白銀，對於富庶人家不過一頓飯錢，可對他這一間小客棧，卻是足足半月的流水，是全家生計的依仗。
再這樣無限期賒欠下去，客棧不出幾日，便要徹底關門倒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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