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蘇銳不再說話，慢慢遊到座位上。
他一臉心虛的看著坐在對面的蘇文。
臉頰發燙，心口堵得發悶半句話都反駁不出。
他一時色迷心竅，被女人矇騙，白白虧了僅剩的十幾兩碎銀。
可他心底依舊藏著一絲不甘，暗自辯解，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過是一時糊塗，沒撈到半點好處罷了，算什麼天大的過錯？
可這份微不足道的執念，落在如今破敗潦倒的家境裡，顯得格外可笑，格外諷刺。
青牛村。
老蘇家。
李春花一人坐在門檻上望著村口。
何繡娘外出謀生，整整一個月，銀子沒拿回一分，就連人的音信都無。
家裡的變故一樁接一樁，壓得人喘不過氣。
此前坑來趙鐵柱的那筆銀子，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盡數被勢利的劉春梅席捲一空，一分一毫都沒留給蘇家老兩口。
而本該撐起家裡半邊天的蘇大牛，更是徹底沒了蹤跡，如同人間蒸發，任憑老兩口西處打聽、日日等候，始終尋不到半點身影。
偌大的蘇家，瞬間塌了頂樑柱，斷了所有進項。
這些時日，若不是蘇本份日日上山挖野菜、捋野麥，李春花兩口子，怕是早己撐不住，早早沿街乞討、流落街頭了。
日子熬得苦澀，可李春花心裡的念想，半點不曾熄滅。
她這輩子所有的期盼、所有的賭注，全都壓在了大孫子蘇銳身上。
自家銳哥兒是讀書的料子，是天生的秀才命，只要他一朝中舉，便能魚躍龍門，帶著全家擺脫苦日子，從此吃香喝辣、光耀門楣。
這銳哥兒出門都一月多了，數著日子，怕是也要回來了。
天剛矇矇亮，李春花便搬著一張破舊的矮凳，坐在自家大門口張望，從旭日東昇等到夕陽西下。
她日日盼、夜夜等，一等再等，望穿秋水，卻始終等不到蘇銳歸來的身影。
長久的飢寒交迫、使原本圓潤的臉頰深深凹陷，顴骨高高凸起，皮膚乾癟蠟黃，緊緊貼在骨頭上，看著格外嚇人。
一雙眼睛熬得通紅，佈滿血絲，再也沒有往日精明跋扈的模樣，只剩無盡的憔悴與空洞。
家門口望不到歸人，她便挪著虛弱的步子，拖著搖搖欲墜的身子，去往村口的老槐樹下。
那是村裡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也是她心中最後的期盼，總覺得守在這裡，就能第一時間盼到大孫子衣錦還鄉的模樣。
夏日的老槐樹，枝葉正茂。
樹下正圍坐著幾個乘涼嘮嗑的婦人，都是村裡最愛嚼舌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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