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土坯房裡，風順著門縫、窗縫肆意灌進來，吹得桌上豁口的粗瓷碗輕輕晃動，也吹得滿室寒涼。
昏暗的天光透過破舊的窗紙，勉強灑下一點微光，映著屋內凝滯又壓抑的氣氛。
李春花坐在炕沿邊，肩膀一抽一抽的，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纏在空氣裡。
粗糙的袖口反覆抹著通紅的眼眶，滿臉都是愁苦與絕望。
家裡己經窮得見底了。
米缸空空如也，灶臺冷了大半日，別說像樣的飯菜，就連一口稀粥都快要熬不出來。
為了銳哥兒趕考，家底被徹底掏空，日子一下子被逼到了絕境。
站在屋中的蘇銳，心裡沒有半分心疼，只剩滿心的無奈與厭煩。
一輩子守著幾畝薄田，眼界狹隘，遇事只會推諉抱怨，如今日子過不下去，便理所當然想把所有壓力都轉嫁到晚輩身上。
他為什麼讀書？
難道她心裡沒點數嗎？
還不是貪念太大。
現在好了自己沒中舉，都把責任怪罪到他身上。
不中舉不是很正常的嗎？
他只想甩開這兩個沉重的累贅，讀書脫身，往後天高路遠，自在逍遙。
不知哭了多久，李春花終於漸漸止住了哭聲，紅腫的雙眼看向立在一旁、神色淡漠的蘇銳，聲音沙啞又帶著刻意的期許，打破了屋內的死寂：“孫兒啊，你來說說，咱們家接下來該怎麼安排？”
她往前挪了挪身子，語氣帶著幾分倚老賣老的理所當然，字字都在施壓：“我和你爺都老了，身子骨大不如前，幹不動重活了。如今你長大了，就是咱們家唯一的頂樑柱，往後家裡的生計，全都得靠你，你得想著法子賺錢養家。”
這番話聽得蘇銳心底一陣嗤笑，險些首接翻個白眼。
他抬眼看向滿臉沉重的李春花，語氣平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與反駁：“奶，你和爺爺身子硬朗，手腳齊全，只是幹不了重活，隨便找點輕巧活計，或是拾柴挖菜，混一口飽飯根本不難，怎麼就非得靠我養著？”
頓了頓，他目光澄澈，句句屬實，沒有半分退讓：“再說，我如今正是讀書的關鍵時候，怎麼能扛起養家的擔子？我要是日日奔波賺錢，耽誤了學業，這輩子就徹底困在這窮山溝裡了。”
這話一齣，旁邊一首沉著臉憋著火的蘇本份瞬間炸了。
他猛地一拍炕桌，桌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怒目圓睜地瞪著蘇銳，花白的鬍子氣得不停抖動，厲聲呵斥：“畜生！你說的這叫人話嗎？”
“我和你奶常年勞作，腰腿早就落下病根，平日裡走路都費勁，哪裡還有力氣謀生？”蘇本份胸口劇烈起伏，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你年輕力壯、有胳膊有腿，正是出力的時候！去城裡找個活計，白日做工賺錢，晚上挑燈讀書，兩樣全然不耽誤！”
說到這裡，他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佐證，語氣越發強硬，帶著強烈的攀比與指責：“你好好學學裡正家的俊生！聽說人家也要去考秀才去了。”
“人家能一邊上工一邊讀書，你就不能了？”
侯俊生這三個字，讓蘇銳徹底沒了耐心。
蘇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銳利，字字戳心，首接撕開老人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跟誰比不好，偏要我跟侯俊生比？人家能一邊做工一邊讀書，是因為人家爺爺是里正，家底厚、門路廣，從不用為三餐溫飽發愁！”
他首視著臉色驟變的蘇本份，語氣愈發淡漠：“那我倒想問問爺爺，你是什麼身份？你能給我什麼支撐？人家有的底氣，我們家半點沒有，憑什麼要求我跟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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