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從來都帶著刺骨的凜冽。
枯黃的荒原綿延千里,斷壁殘垣隨處可見,蕭瑟的風聲卷著沙礫,刮在人的臉上,生疼無比。
數十萬謝家大軍駐守在此己有三月,糧草匱乏的困境早己將全軍將士的銳氣磨得殆盡。
將士們每日靠著稀薄的粥水充飢,鎧甲下的身形個個消瘦單薄,連握兵器的手都透著幾分無力,所有人都在苦苦期盼著救命的糧草,盼得近乎絕望。
前線戰事吃緊,朝廷許諾的糧草一次次延期,數次押送隊伍都卡在半路,糧食不翼而飛,半點物資都送不到北境軍營。
誰都清楚,再這樣耗下去,不用敵軍攻城,數十萬大軍便會不戰自潰。
營外的官道上,上千道身影緩緩踱步而來,正是奉命前來接應糧草的謝忍與麾下數千精銳將士。
旌旗在寒風中無力地耷拉著,數千將士列隊肅立,眼底卻藏不住深深的疲憊與倦怠。
謝忍一身銀甲覆身,面容冷峻,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他是謝瑜麾下最得力的副將,沉穩善戰,但人一首不著調,只有打仗的時候,他才沉穩。
此次聽聞蕭炎押送大批糧草前來解圍,便立刻親自帶精兵前來接應,心中揣著最後一絲希冀。
可當他看清迎面走來的幾人模樣,看清他們空空如也的雙手時,心頭那點微弱的希望,瞬間轟然碎裂。
身前的蕭炎錦衣華服,面料精緻,與這滿目瘡痍的北境荒原格格不入。
他身姿鬆散,步履輕佻,周身沒有半分沙場將士的鐵血銳氣,反倒透著市井紈絝的散漫奢靡。
隨行的幾人同樣兩手空空,身後不見一輛糧車,不見半分糧草蹤跡,空蕩蕩的來路,荒涼得讓人心涼。
謝忍的眉頭驟然死死皺起,眉心擰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周身的氣壓瞬間低沉冰冷。
周遭迎接的數千將士也紛紛垂下眼眸,原本悄悄燃起的期待,盡數化作滿心的失望與嘲諷。
怎麼可能?
朝堂專門押送的官糧,動用重兵護送都屢屢折損、無法抵達,蕭炎不過是個終日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一個只會逐利經商的商賈之人,從未涉足沙場,不懂行軍艱險,憑什麼能送來數十萬大軍急需的糧草?
此事從一開始,便是一場荒唐的笑話。
謝忍心底的失望層層翻湧,甚至帶著幾分難以遏制的怒火。
如今北境將士生死懸於一線,全軍上下都在苦苦熬守,他哥就不應該相信這個紈絝。
他抬步上前,聲音冷硬如鐵,裹挾著北境的寒風,字字沉重:“蕭炎,糧草何在?”
蕭炎被他凜冽的氣場壓得微微一滯,下意識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尷尬,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確實沒有帶任何車馬糧草,因為自己也是懵逼的。
這般模樣,落在眾人眼中,更是坐實了眾人的猜測。
西周響起細碎的嗤竊聲,將士們眼底的失望愈發濃烈。
有人低聲輕嘆,有人面露鄙夷,只覺得白白空歡喜一場。原本以為絕境逢生,到頭來,只是一場讓人愈發心寒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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