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村口土路盡頭傳來慢悠悠的牛蹄踏地聲，伴著木車輪碾過碎石的咯吱悶響，格外惹眼。
一個穿藍布短衫的嬸子率先抬手指向遠處，聲音拔高，滿是好奇：“誒你們看，那是誰家的牛車？看著面生得很。”
周遭嘮嗑的婦人瞬間齊齊轉頭，眯著眼望向土路。
牛車形制普通，一頭黃牛步履緩慢，車身嚴嚴實實蓋著一層厚重灰麻布，邊角垂落，遮得車內分毫不露，牽牛的是兩個身形高大、面色肅穆的黑衣男子，步履沉穩，周身沒有半分走親訪友的和氣，反倒透著沉沉壓抑。
“那兩個人不像是村裡的人，看著不像周邊農戶。”另一個嬸子蹙著眉打量，篤定開口。
站在人群最外側的李春花聞言，翻了個大白眼，故作通透地瞥了一眼牛車，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笑意，語氣篤定又輕蔑：“還能是誰？你們眼神都太差勁了，沒看見車上蓋著厚麻布嗎？這一看就是拉死人的喪車。”
這話一齣，幾個嬸子紛紛定神細看，越看越覺得陰氣沉沉，紛紛點頭附和。
“還真是，看著面生，絕不是咱們青牛村的。”
“估摸是隔壁各村過來辦後事的，借咱們村口過路罷了。”
一個膽子偏小的嬸子連忙收回目光，抬手拍了拍衣襟，滿臉忌諱：“哎呀，別看了別看了，拉死人的車子，看多了沾晦氣，衝撞了家裡老小可不好。”
“就是這話。”旁人立刻接話，長長嘆了口氣，眼底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這年頭外頭世道混亂，流民西起，疫病頻發，外面天天都有人沒了性命，也就只有咱們青牛村，安穩度日，日子比周邊村落好過百倍。”
說起村裡好日子，眾人語氣盡數軟下來，眼裡滿是感念。
“可不是嘛，咱們村這大半年能頓頓吃飽粗糧，逢集還能換白麵，全靠著禾苗那丫頭。”
“說句實在話，要不是禾苗找幫工，咱們別說吃白麵，就連一口飽飯都難，更別說隔三差五能吃上一口葷腥，吃上一塊肉了。”
“咱們青牛村能躲過荒年，戶戶安穩，有蘇長禾在，真是全村人的天大福氣。”
一聲聲誇讚，句句真心，落在一旁的李春花耳中，卻字字刺耳。
方才還滿臉得意的李春花，臉色瞬間肉眼可見陰沉下來，眉眼擰成一團，嘴角下拉，滿臉不屑與嫉恨。
她最聽不得旁人誇讚蘇長禾。
那個賤人，當初要是聽她的話嫁給林員外，也不至於讓他們一家過得這麼慘。
不過現在好了，晴丫頭做了知府夫人。
銳哥兒中了秀才，往後在考個舉人，就能當大官，往後她家的日子好著呢。
李春花當即啐了一口，眉眼跋扈，高聲嗤笑：“呸，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會種地做點活計罷了，在城裡開了一個鋪子，修了一個院子能有多大本事？”
她挺胸抬頭，下巴揚得老高，掃視一圈在場嬸子，語氣極盡炫耀，字字拔高自家身份：“你們也別總捧著她蘇長禾，我家晴丫頭如今可是正兒八經的知府夫人！官府裡的主子！往後村裡不管是誰，遇上天災、官司、鄰里糾紛，但凡有事，儘管來找我李春花，我出面，保準給你們件件辦妥！”
此話落下，在場嬸子臉上齊齊扯出客套淺笑，連連點頭附和，嘴上說著“春花嬸子就是厲害”“晴丫頭有出息”，可眼底毫無豔羨，心底更是腹誹不止。
【哼，天天把知府夫人掛嘴邊，一天炫耀八遍，耳朵都聽起繭了。】
【嘴上說幫忙，可從前鄰里找她託關係，要麼張口要糧要錢，要麼推三阻西，半分實事沒做過。】
【好好家底早就被她攀比揮霍敗空了，土坯房牆面開裂，院牆塌了半面，眼瞅著屋子都要塌了，還好意思說大話。】
【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她家蘇晴一開始只是林家後院小妾，不知道是靠著手段爬上了知府夫人這個位置，來路本就不光彩，天天顯擺，早晚大禍臨頭，有她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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