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說，堅決不能說。
若是把城裡的遭遇說出去，李春花應該就不會管他了。
林家二姨娘那張看似溫婉和善的臉，成了他這輩子最恐懼的夢魘。
那人當面笑著答應每月給他多少銀子，轉頭就翻臉無情。
說他給的東西都是假的，那明明是他娘到那死丫頭家裡偷出來的，怎麼可能是假的。
進貨本子給收了不說，還將他毒打一頓。
棍棒落在皮肉上的劇痛，骨頭彷彿都被打斷，溫熱的血混著塵土糊滿了他的衣衫和臉龐。
林家下人下手狠戾，半點不留餘地，打完之後，首接將奄奄一息的他像丟垃圾一樣，狠狠扔在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那幾日，蘇大牛疼得昏死過去好幾次，每次醒來都是刺骨的疼痛和無邊的絕望。
只能趴在街邊乞討苟活。
白日里忍受路人的白眼、唾棄與驅趕，深夜裡蜷縮在牆角，靠著好心人施捨的殘羹冷炙，硬生生撿回了一條殘破的性命。
他想回村，
但路途遙遠，靠爬不知道要爬到什麼時候。
他只能藏在陰暗的角落，默默熬著這暗無天日的日子。
首到李春花的身影，猝不及防闖入了他灰暗的世界。
“好了，啥也不說了。”李春花咬著發酸的唇，壓下眼底的溼意和翻湧的情緒，聲音帶著難掩的沙啞，“咱們回家。”
她不敢問，也不用問。
能把一個好好的人磋磨成這副模樣，其中的委屈、苦楚與兇險，不用細想便心知肚明。
多說一句，都是往蘇大牛的傷口上撒鹽。
轉身之際，李春花迅速抹掉眼角的淚水，語氣堅定地開口：“你乖乖在這裡等著，哪兒也別去，我去找輛車過來接你。”
她不過是想暫時離開，去尋兩輛牛車，好體面些帶他回村，免得他一路顛簸受苦。
可她剛抬腳，衣袖就被人猛地攥住。
力道不大，甚至帶著一絲顫抖，卻死死抓著不肯鬆開。
蘇大牛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塵土、傷痕累累的臉，一雙眼睛通紅又惶恐，滿是極致的不安。
他怕，
怕這唯一願意管他的人，轉頭也會丟下他。
“娘不要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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