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一愣 “按規矩，要等世子揭過蓋頭，再用合巹酒。”
“要等多久？”
“這......” 喜娘也說不準。
前院賓客眾多。太子與幾位皇子都在，沈昭一時半刻未必脫得開身。
蘇錦兒從早晨到現在，只吃了半碗蓮子羹。她安靜了片刻，腹中那點空蕩蕩的飢餓感越來越清晰，清晰到令她開始懷念一個此刻不該懷念的身份。做妾，至少有一樣好處——起碼沒這麼多規矩不會餓肚子。
“小姐。”半夏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姨娘在您袖袋裡放了東西。”
蘇錦兒精神一振，果然還是親孃可靠。她剛把手探進袖口，餘光掃見喜娘還立在旁邊。蘇錦兒默默將手抽回來，重新端坐，連肩背的弧度都比方才更端莊了幾分。
好在陸王妃早有安排。沒過多久，秦嬤嬤便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細面和兩碟小點，笑道：“王妃吩咐了，世子妃累了一整天，不必守著那些虛禮，先墊墊肚子。”
蘇錦兒在蓋頭下無聲地鬆了口氣，這一回是真心實意地感受到了婆母寬厚的好處。“替我謝過母妃。”
這個稱呼剛出口，她自己先頓了一下。從今日起，陸王妃便是她的母妃了。
秦嬤嬤笑著應了。喜娘識趣地退到外間，蘇錦兒立刻掀起蓋頭一角。半夏捧著麵碗，春桃守在門口，三個人配合默契，蘇錦兒埋頭吃了兩口，胃裡那股空落落的難受終於被熱湯熨平了些。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春桃一口氣險些沒上來：“世子回來了！” 半夏手忙腳亂去接碗，蘇錦兒飛快將蓋頭往下一拽，三人各歸其位。
慌亂之間，誰也沒注意到——一根細白的麵條從蘇錦兒的裙襬上緩緩滑落，安安穩穩地躺在了大紅嫁衣的褶皺裡。
房門推開。帶進來一陣極淡的酒氣。沈昭走進來時，看到的便是他的新娘端端正正坐在床邊。
鳳冠霞帔，肩背挺直，交疊在膝上的雙手安分得像是從未動過。若忽略她裙襬上那根細白的麵條，這一幕確實十分端莊。
他腳步頓住。蘇錦兒察覺到安靜的時間比預想中長了那麼一兩息，忍不住小聲開口：“怎麼了？”
沈昭沒答。
她聽見他走過來。松木薰香混著酒意，先他一步壓到了她面前。
他俯身。蘇錦兒忽然覺得蓋頭底下太小了，小到只裝得下他靠近時的氣息。她下意識屏了一瞬呼吸，又覺得太刻意，強迫自己鬆開來。心跳卻不太聽話，在胸腔裡撲得又快又輕。
“世子妃——”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只說給她一個人聽，尾音拖得比平時懶一些，懶到有些不規矩。
蘇錦兒的手在袖中悄悄攥緊。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她聽見他低低笑了一聲，氣息拂過蓋頭邊緣，掠過她的下頜。然後他直起身，從她嫁衣裙襬的褶皺間拈起那根麵條，動作不緊不慢。 “偷吃——”他頓了頓，“也不知道藏好。”
蘇錦兒在蓋頭下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平穩：“母妃讓人送來的，不算偷。”
“嗯。” 沈昭把麵條擱回碗裡。“那下次明著吃的時候——”他側過頭，聲音落在她耳廓邊，帶著一點酒後的微啞，“記得分我一碗。”
蓋頭底下沉默了。
沈昭沒有再逗她，從喜娘手裡接過玉秤。挑開紅蓋頭的那一刻，燭光湧進來。燭光像一層暖蜜潑了她滿臉。鳳冠下的那張臉，他不是第一次見。可此刻她坐在他的新房裡，坐在他的喜床上，燭火在她眼底落了一層細碎的。跳動的光。
蘇錦兒下意識抬起眼，視線相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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