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兒抿著唇沒有笑。他很快調整了力道,第二下便順了許多。梳齒從她髮間滑過,力道比她自己梳還要輕,輕到她覺得頭皮微微發麻。
他梳到耳後時,梳齒帶起幾縷碎髮,便停下來,用指尖替她慢慢理開。動作不熟,卻很輕。蘇錦兒垂下眼,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窗外月華初上,廊下的紅綢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屋裡很安靜,只有梳齒劃過髮絲的細碎聲響
她想起小時候商姨娘也替她梳過頭,一邊梳一邊唸叨她頭髮多。難打理,以後嫁了人要找個手巧的丫鬟才行。姨娘從沒想過,會有一個人,不是丫鬟,不是下人,是她的夫君,站在她身後,安安靜靜地替她梳髮。
這個人——在外頭滿腹心眼的這個人,在家裡替她梳頭,竟是這樣一副認真的。笨拙的。不肯弄疼她的樣子。
蘇錦兒看著鏡中他低頭專注的模樣,想了想,此人今日值得多吃一塊杏仁酥。
夜色漸深,春桃進來掌燈時,蘇錦兒正準備更衣。她走到屏風後換寢衣,沈昭坐在外間的榻上看書。過了片刻,屏風後忽然傳來她輕輕的一聲:“世子。”
“嗯?”
蘇錦兒沉默了一下,才道:“你今日說的那些話。”
沈昭放下書,聽見屏風後她的聲音比方才又輕了幾分:“我覺得,挺好的。”
她的尾音落下去,像一片羽毛輕輕掉在柔軟的地毯上。
沈昭看著屏風上映出的那道身影,眼底的光變得很柔:“那便好。”
蘇錦兒從屏風後走出來時,已經換好了寢衣,髮絲順順地垂在肩後。她走到榻邊坐下,沈昭替她倒了杯溫水,問:“累了一天,還睡得著嗎?”蘇錦兒接過水杯:“應該還行。”
“那我讓她們熄燈了?” 蘇錦兒點了點頭。
沈昭起身去熄了外間的幾盞燈,只留床頭一盞小燭。他在她身旁躺下,與她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蘇錦兒睜著眼看帳頂。過了片刻,她忽然道:“沈昭。”
“嗯。”
“明日杏仁酥還要熱的。”
沈昭笑了一聲 “好。”
沈昭側眸看她,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
蘇錦兒有些奇怪 “你笑什麼?”
沈昭慢慢道:“夫人這幾日念得多了,連鸚鵡都學會了。”
蘇錦兒:“......”
她側過身,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我哪有念很多。”
沈昭忍著笑 “嗯,不多。”
蘇錦兒聽出他話裡的笑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
“你別笑 ”
“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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