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文達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他伏在地上,聲音抖得幾乎不成句 “下官只是......只是受人所託。”
太子眼神一寒:“受誰所託?”
盧文達嘴唇發抖,卻不敢說。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沈昭站在一旁,一直沉默著,此刻忽然開口:“你不必急著咬出誰。”
盧文達一愣。
沈昭看著他:“你這種官位,夠不到真正指使你的人。就算你說出名字,也未必是真的。”
盧文達抬頭看他,眼裡有驚懼,也有一絲被看穿後的絕望。
沈昭繼續道:“你寫這封信,是想討好二皇子一派。你聽說他們正在物色能用的人,所以你自作主張,用鄭修做引,把信藏進他府中。你覺得只要信被搜出來,火就能燒到靖親王府,你便能拿著這份功勞去叩二皇子府的門。”
盧文達聽到這裡,整個人已經癱軟在地。沈昭把他自己都沒想清楚的那些小心思,被三言兩語剖得乾乾淨淨。他的確是聽說了二皇子府裡在尋能用之人。可他夠不到二皇子,也夠不到二皇子身邊的核心幕僚。他只是聞到腥味之後,急著往上爬的一隻蝦蟹,覺得自己搶先做點什麼,就能在未來的主子面前露個臉。
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盧文達趴在地上,連發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下官該死。”
太子拍案而起,震得案上茶盞都跳了一下:“你當然該死!賑災銀舊賬,靖親王府,東宮,哪一樣是你一個小小錄事能隨意攀扯的?你這一封信,差點讓孤疑錯了人,差點讓靖親王府背上洗不掉的髒水,差點讓滿朝文武以為東宮在借舊賬排除異己——盧文達,你幾條命夠賠?”
盧文達連連叩頭,額頭磕在地磚上咚咚作響,不敢停,不敢辯,只一遍遍求饒。
太子很快命人將盧文達押下去收監,同時讓內侍重新封存鄭修府中搜出的所有物件——每一件都要對得上單子,不能再有遺漏,不能再有被人動手腳的機會。
盧文達被拖下去時,路過沈昭身側。他忽然掙扎著抬起頭,嘴唇翕動了片刻,像是想說什麼。沈昭對上他滿眼的絕望和悔意,平靜地移開了目光。
蝦蟹已經落網。接下來,該順著血腥味去找那條真正在遊獵的魚了。
沈昭從東宮出來時,已經近午。他徑直回了靖親王府,沒有去前院書房,也沒有讓人先去傳話,而是直接往自己院中走。進院門時,春桃正端著一碟新換的杏仁酥往屋裡送,見他回來,連忙側身行禮。沈昭點了點頭,目光卻已經越過她,落在窗下那道身影上。
蘇錦兒坐在窗前。日光從窗外落進來,照在她側臉上,也照在桌上那幾張她昨夜寫滿了字的紙上。她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沒有起身相迎,只是放下手裡的筆,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穿過庭院。跨過門檻。走到她面前。
“查到了?” 她問得很平靜,可眼底那點緊繃並沒有完全散去。
“查到了。” 他在她對面坐下,把匣子放到桌邊,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面前那幾張紙上——紙上的字比昨夜更整齊,幾處重點被她用細筆圈了出來,旁邊還注了小字。她今日起得早,把這些線索重新捋了一遍。
蘇錦兒放下筆:“是誰?”
“盧文達。戶部從八品錄事,曾借調兵部軍械司,也去過鄭修府中。”
蘇錦兒並不意外。一個能同時拿到戶部紙。兵部墨和軍械司封蠟的人,官職不可能高——真正位高權重的人,不會親自去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她只是接著問:“他招了嗎?”
“招了。但沒招出大魚。” 沈昭的聲音低了些,“他聽說二皇子府裡在尋能用之人,想用這封信做投名狀。”
蘇錦兒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樣的人最麻煩。真正有主子的人,做事還會等吩咐。這種想往上爬的人,只要聞到一點機會,就敢自己添柴。他不一定知道全域性。但他會把局攪得更亂。”
沈昭看著她,眼底讚賞一點點深了:“夫人說得不錯。”
蘇錦兒拿起筆又擱下,抬眼看他時目光裡帶著一點警覺:“世子已經誇過許多次了。”
“因為夫人很厲害。”
她低下頭去,把那張寫滿字的紙往旁邊挪了挪,又挪回來,假裝自己非常忙。耳廓上那層極淡的粉從耳垂一路漫到耳尖,把她那副“我只是在說正事”的表情出賣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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