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病弱表姑娘”入府靖親王府難得開了西側小門——秦嬤嬤親自候在門口，身後只跟了兩個穩妥的老嬤嬤，沒有儀仗，沒有隨從。旁人若看見，只會以為是哪家低調投親的遠房姑娘。
蘇錦兒站在正院廊下，遠遠看著那輛馬車。
車簾被輕輕掀開，先下來的是一位老婦人。頭髮花白，動作卻很穩。她回身，伸手去扶車內的人。隨後，一隻極白的手搭住了車框。
那隻手很白，白得近乎沒有血色。指節修長，骨感明顯。
她穿一身月白衣裙，顏色很淡，淡得像冬日裡的雪。身形清瘦，不是刻意保持出來的纖細，而是久病留下的虛弱。衣袖隨著風輕輕晃動，襯得整個人越發單薄。她臉上覆著一層薄紗。眼尾略長，眸色極淡。
蘇錦兒目光微微停了一瞬。隨後，一個女子緩緩下車。蘇錦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海棠紅衣裙，忽然覺得今日這顏色有些太精神了。像是專程來欺負病人的。
半夏站在她身後，小聲道：“姑娘，謝姑娘長得真好看。”
蘇錦兒微笑：“你再大聲一點，讓她也聽見。” 半夏立即閉上嘴。
謝蘭因下車後，輕輕咳了兩聲。秦嬤嬤低聲道：“謝姑娘慢些。” 謝蘭因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勞煩嬤嬤。”
可不知為何，蘇錦兒總覺得這聲音裡藏著一點不合時宜的散漫。
秦嬤嬤引著謝蘭因往正院來。
蘇錦兒迎上前，兩人隔著幾步停下。秦嬤嬤扶著謝蘭因走近，介紹道：“謝姑娘，這位便是世子妃。”
謝蘭因抬起眼，兩人的目光第一次在半空中相遇。蘇錦兒這才發現，這位謝姑娘比她高出不少。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與他對視。
謝蘭因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高度差，他垂下眼，睫毛在面紗上映出一小片陰影，然後微微俯身——俯得比尋常姑娘行禮時要更深一些：“蘭因見過世子妃。”
蘇錦兒上前虛扶了一把，手指隔著衣料觸到她的手腕——骨節分明，瘦得讓人心裡微微發緊 “謝姑娘身子不好，不必多禮。西偏院已經收拾好了，若有缺什麼，隨時讓丫鬟來傳話。”
謝蘭因順勢直起身，目光落在蘇錦兒臉上，輕聲道：“還未入府，便聽說西偏院的藥爐。炭火和飲食，都是世子妃親自安排的。我與世子妃素未謀面，倒叫蘭因有些過意不去。”
蘇錦兒溫聲道：“謝姑娘是母妃的親眷，也是世子的舊識。既然進了王府，自然不能怠慢。”
“舊識”二字落下，謝蘭因眼底似乎掠過一點極淺的笑意。他唇角微彎：“世子妃倒是客氣。我與明玦相識多年，若真按尋常客禮來論，反倒顯得生分了。”
半夏站在後頭，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她雖然聽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的話，但她聽得懂“明玦”兩個字——那是世子的表字。連她家姑娘都沒這麼叫過，這位謝姑娘倒叫得順口。
蘇錦兒臉上的笑意卻沒有變化：“ 謝姑娘與世子相識多年，是你們的舊情分。如今謝姑娘住進王府，如何照看，便是我的分內事。情分不必生分。王府的規矩，也不能含糊。”
謝蘭因靜靜看著她。廊下的晨光透過藤蘿架，在兩人之間落下一片細碎的光斑。片刻後，她忽然笑了一聲：“世子妃說得對。人進了王府，自然該按王府的規矩來。”
蘇錦兒也笑了笑：“謝姑娘明白便好。”
兩人說話時，語氣一個比一個溫和。旁人聽著，只覺得世子妃待客周全，謝姑娘知禮懂事。
謝蘭因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眼底卻多了幾分真切的興趣。忽然道：“世子妃倒是和我想得不太一樣。”
蘇錦兒眉梢輕輕一動，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她往下說。
“我原以為，能讓明玦主動求娶的人，應當是個性子柔和。凡事都由著他的人。”
蘇錦兒看著她，語氣仍舊溫和：“看來謝姑娘雖與世子相識多年，卻也不算十分了解他。”
謝蘭因眼底笑意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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