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兒手裡的杏仁酥頓時不香了,她將咬了一口的點心放回碟子裡。
“回來第一件事便去西偏院?”
春桃小心翼翼地點頭。
半夏看了一眼杏仁酥,又看了看蘇錦兒:“姑娘,世子或許只是去問問謝姑娘路上的事。”
“我又沒說他是去做什麼。” 蘇錦兒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有些涼。
她皺著眉放下,覺得今日正院裡什麼都不順眼。
西偏院裡藥味很濃。沈昭進去時,謝蘭因正倚在榻上喝藥。臉上的薄紗已經取下,擱在一旁的小几上。
那張臉若只看五官,確實像極了清秀病弱的女子——眉眼細緻,膚色蒼白,下頜線條柔和。可眼底的神情出賣了他。那不是一雙病人的眼睛,沒有久臥病榻的頹喪,也沒有寄人籬下的怯弱。那是一雙在黑暗裡待了太久。早已不指望任何光照進來的眼睛。冷靜,散漫,帶著一點對周遭一切的漠然。
沈昭在對面坐下:“感覺如何?”
謝蘭因將碗裡最後一口藥慢慢喝完。藥汁濃稠,苦得他眉心微皺。他放下碗,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然後靠回軟枕上,語氣懶洋洋的:“還沒死。”
“既然死不了,便少說兩句。”沈昭淡淡道,“尤其是對世子妃。”
謝蘭因眉梢輕輕一挑。這個動作在他瘦削的臉上顯得格外生動,把那張病弱美人皮揭開了半形,露出底下一個不太安分的人:“我才剛進府,一盞茶都還沒同她說上,你便急著來興師問罪。你那位世子妃不會多想?”
沈昭抬眼看她:“你少招惹她。”
謝蘭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就護上了?”
沈昭沒有接他的玩笑,只是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得極慢:“她不是你能隨便逗的人。”
謝蘭因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他忽然低低笑起來,笑得咳嗽了兩聲,才勉強壓下喉間的癢意:“看來傳言倒是真的。靖親王世子成親之後,果然不一樣了。”
沈昭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只問道:“路上有沒有人跟?”
謝蘭因收斂笑意,神色恢復成方才那種懶洋洋的認真:“兩撥。一撥像是范家的人,跟到王府巷口就退了,大概是確認我確實進了靖親王府。另一撥藏得更深,暫時看不出來。”
沈昭眉眼沉了下來:“進了王府,他們暫時不敢動你。只是謝家舊宅的廢契已經被翻出來,今日朝會上,也有人重新提起了謝家。”
謝蘭因垂下眼。蒼白的手指輕輕搭在空了的藥碗邊緣,指腹沿著碗沿慢慢畫了一圈。片刻後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那些懶洋洋的調侃都收了起來,只餘下沉到底的疲憊:“他們還是把謝家和北境軍餉綁在一起了?”
“嗯。”
謝蘭因安靜片刻,忽然笑了笑,只是眼底沒有多少笑意:“還是那些舊手段。七年前是這些,七年後還是這些。” 他抬起眼看向沈昭,“如今被套進去的,換成太子了?”
沈昭沒有正面回答,只道:“暫時還未坐實。”
謝蘭因看了他一會兒:“你在朝上替東宮擋了?”
沈昭道:“我請陛下重查謝家舊案。”
謝蘭因的神情終於微微變了。
屋裡安靜了許久。藥爐上的小銅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把濃苦的藥味一層一層往外推。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要替謝家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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