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道:“他們若先發難,便是他們抓著錯處逼殿下低頭。到時候殿下可真是百口莫辯,不管說什麼都像是在遮掩,像是心虛。”
太子臉色沉了下去。
沈昭道:“所以,殿下要在他們開口之前,先把這件事遞到皇上面前。”
太子眼神一變 “你讓孤自己把錯遞上去?”
“是。” 沈昭聲音很穩,“殿下要自請複核軍餉賬。請皇上命戶部。兵部。御史臺三方會同查驗——查東宮批覆為何遲了三日,查北境換防急報為何沒有及時呈入,查兵部既已催撥為何之後沒有再催,也查這筆軍餉是否有短缺。截留。挪用。”
太子氣笑了 “你今日說話倒是越來越狠。”
沈昭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殿下若自己撞上規矩,便是請查。若被他們推上去,便是受審。”
太子一怔。
沈昭道:“二皇子想要的,不只是讓殿下承認遲撥。他們想讓滿朝文武覺得,東宮出了錯,卻還想遮。”
“可殿下若先請查,先認遲撥之失,再請皇上核清整條軍餉流程,他們便不能再說殿下遮掩。他們若還要咬,便只能跟著規矩走。不能直接往殿下頭上扣輕慢邊軍的罪名。”
太子胸口起伏,眼底的煩躁漸漸被沉思壓下去。
沈昭繼續道:“殿下要做的,不是替自己辯白。”
“而是把這件事從‘東宮有罪’,拉回到‘軍餉流程有誤’。”
太子沉默下來。
沈昭指尖又點向東宮批覆那一頁 “殿下這一處,確有失察。所以殿下要認。”
“認自己權衡不周。認自己未能細查北境換防急報。認軍餉遲撥三日,傷了軍心。”
太子臉色極冷:“然後呢?”
沈昭道:“然後自罰。請旨罰東宮三月俸銀,全部補入北境軍中,作為遲撥撫卹。”
“再令戶部今日之內補齊軍餉,由兵部派人押送。”
“殿下親寫慰軍令,送往北營。”
太子盯著他看了很久,那目光裡的煩躁一點一點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深的審視。
“明玦。”他開口,聲音比方才穩了許多,那些熬夜後的沙啞還在,可語氣已經不再是方才那個被自己犯的錯壓得喘不過氣的人,“孤從前只覺得你謹慎。今日才知道,你不只是謹慎。”
他往後靠了靠,語氣忽然從公事公辦的冷硬拐進了一條不太正經的岔路 “ 怎得結了個婚,你如今說話,越來越老成了。”
沈昭神色不變:“臣只是就事論事。”
太子冷笑:“少來,你從前只會讓我穩住局勢。如今卻讓孤先認錯,再讓別人無錯可挑。” 他停了停,忽然認真道:“到底是因為你成婚了,還是因為你娶了個太聰明的媳婦?”
沈昭垂眸,只是眼睫落下去的那一瞬,唇角有一道極淺極淺的弧度,像是想到了自家夫人一本正經的樣子:“夫人不懂朝堂。”
“......” 太子:“不懂朝堂,還能讓你變成這樣。她若懂了還得了?”
沈昭認真想了想,腦海裡勾畫了一下那個畫面——蘇錦兒站在朝堂上,用看賬本的方式把那些糊塗賬一條一條拎出來,語氣溫溫柔柔,句句直戳要害。他抬起眼,語氣裡帶著一種讓太子想踹他一腳的篤定:“殿下說得有理。臣也覺得,她若懂了,怕是許多人都睡不安穩。”
”......“:子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