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道:“屋內有針線筐,應當是自己勉強縫補。”
蘇錦兒沒有回答,她從櫃子角落裡取出那隻針線筐。
筐裡放著幾團纏亂的粗線。一把生了鏽的小剪子,還有幾塊沒有用完的碎布。
她翻了兩下,目光忽然停在筐底。
墊在底下的舊棉布已經發灰,可四周的縫線卻細密整齊,每一針間距都差不多,與短襖上那些雜亂的針腳完全不同。
蘇錦兒伸手按了一下,棉布底下有東西:“這裡不是她自己縫的。”
周沉立即上前,蘇錦兒將針線筐遞給他:“拆開看看。”
周沉用刀尖挑斷縫線。
舊棉布下面,果然藏著一隻薄薄的信封。信封沒有落款,也沒有封口。裡面放著半張尚未寫完的紙。信封下面還壓著一小塊暗紅蠟料,外面裹著油紙,應當是預備寫完以後封信用的
紙上只有幾行字:清慈寺舊人已經認出謝家後人。此人現藏於王府,身份尚未查明。世子準備將其......
最後一句只寫了一半。紙張右下角還缺了一塊,邊緣撕得很急,留下細碎的紙毛。周沉取出昨夜從牆縫截下的紙團,缺失紙角與紙團吻合。
周沉將兩張紙拼在一處:“ 看樣子,她原本準備寫完整封信。牆外的人來得比預想中早,她來不及寫完,便先撕下已經寫明活口訊息的這一角送出去。”
蘇錦兒伸出手:“讓我看看。”
周沉將信紙遞給她,蘇錦兒沿著摺痕輕輕合攏後,紙縫中卻露出一道很淺的白線。
她重新開啟,又摸了摸紙角:“紙是舊的,信卻是新寫的。”
周沉問:“世子妃如何看出來?”
“摺痕是新的。” 蘇錦兒將紙舉到光下:“ 若這張紙早就被人折過,縫隙裡也該沾灰。可折縫裡面還是白的,摺痕也利落得很,不像開合過許多次”
“還有四個角。” 她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 四角太平,只有表面發黃。應該沒有在包袱裡壓過,也沒有被人貼身藏著走很遠。”
“若只是從一摞舊紙中取出,確實不會留下擠壓痕跡。”
蘇錦兒道:“這張紙雖然舊,卻是近來才被人取出來寫字。摺疊。” 她又看向信封旁那一小塊暗紅色蠟料 “ 蠟也是才備下的,沒有灰,也沒有擦痕。”
周沉用乾淨的布將信紙包好:“屬下立即送去書房。”
蘇錦兒看了一眼鋪得整整齊齊的窄床,又看向櫃中那些補了又補的舊衣 。
蘇錦兒低聲道:“她屋裡連一件新衣都沒有,若是為了銀子,那銀子去了哪裡?”
她停了停 “若不是為了銀子,她又是在替誰賣命?”
周沉沒有隨意猜測:“屬下已經派人去查她的籍冊,看看她在府外是否還有親眷,近來有沒有人與她接觸。”
蘇錦兒沉默了一會兒 “可不管她圖的是什麼,最後還是死了。”
屋內一時無人接話,半夏悄悄握住她的手臂。
蘇錦兒走出下房後,在院中站了一會兒。被清晨的冷風一吹,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這裡的味道,我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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