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賬冊,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你姑母念她孤苦,今日已決定將她記在嚴氏名下。既是侯府庶女,自然該回府備嫁。她去太師府打擾多日,我還沒來得及謝你。”
“備嫁。”蘇紹安盯著他,眼神銳利,“嫁給永平伯世子趙明軒,換三萬兩聘禮,填補景鑠常平倉的虧空。對嗎?”
宋青山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他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沉下臉道,“你聽誰說的!絕無此事!”
“中書省掌管天下奏章,大理寺的卷宗我隨時可查。”蘇紹安逼近一步,“趙明軒後院抬出過多少具女屍,姑父不知道?”
宋青山被他身上的壓迫感逼得後退半步,強撐著反駁,“那是永平伯府的家務事!秦素玉既然做了侯府的女兒,為家族排憂解難是她的本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手!”
“外人?”蘇紹安冷笑出聲。
他一字一頓,字字如刀,“承安侯府頂著太師府姻親的名頭,在京中作威作福。景鑠貪墨常平倉庫銀,按律當斬!我念在兩家情分,給你指了明路,讓你補齊虧空上折請罪。”
“你卻縱容內宅,行此賣女求榮。逼良為娼的下作勾當!”
“你!”宋青山指著蘇紹安,氣得臉色鐵青,“蘇紹安!我是你姑父!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她一個孤女,吃侯府的,喝侯府的,如今侯府有難,她出點力怎麼了!”宋青山拔高聲音,梗著脖子強辯。
“再說了,那是伯府世子,她嫁過去就是半個主子,這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福氣?”蘇紹安眼神驟厲,“姑父既然覺得是福氣,為何不讓景媚。景環去?為何不讓景瑤去?”
宋青山瞬間語塞。
蘇紹安步步緊逼,不再留絲毫情面,“祖父一生清譽,絕不容許親族之中有此等腌臢之事。你若敢將她送進永平伯府,明日早朝,參奏承安侯府的摺子,我會親自遞到皇上面前。”
宋青山徹底慌了。蘇紹安是天子近臣,他若真遞了摺子,承安侯府就全完了。
長風從門外快步走進來,拱手道,“公子,查到了。侯府的馬車去了得月樓。”
蘇紹安轉身就走,衣襬帶起一陣冷風。
宋青山急了。
三萬兩銀子還沒到手,若是蘇紹安去得月樓鬧一場,趙明軒翻臉,常平倉的窟窿怎麼填?
“站住!”宋青山追出書房,“蘇紹安,你今日若是壞了侯府的大事,我定要去太師面前說道說道,一個侯府表親,伸手我侯府家宅內院!”
蘇紹安腳步不停,跨出院門。
宋青山對著院子裡的小廝大吼,“備馬車!快備馬車!”
長街上,蘇紹安縱馬狂奔,長風緊隨其後。
得月樓外,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蘇紹安勒馬停下,翻身落地。他將韁繩扔給門房,大步邁上臺階。
宋青山的馬車隨後趕到。
他倉惶下車,氣喘吁吁地跑到蘇紹安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紹安,算姑父求你。這事你別管了。木已成舟,你姑母在上面看著呢,絕不會出岔子。”
蘇紹安甩開他的手,邁步走進得月樓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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