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穿過月亮門,回了聽竹軒。
院子裡靜悄悄的。小廝們知道公子喜靜,早早便退到了外院。
長風推開正屋的門,將風燈掛在廊下的鐵鉤上,轉身進屋點亮了燭臺。
屋裡沒生火盆,透著冷意。
書案旁的小圓桌上,擺著一個紫檀木的食盒。
長風走過去,揭開食盒的蓋子。
西菜一湯,原封不動地擺在裡頭。清蒸鱸魚的湯汁己經凝固成了一層白色的油脂,紅燒獅子頭也變了顏色,那碗米飯看著有些硬,沒了熱氣。
“公子,晚膳都涼透了。”長風皺著眉頭,將食盒蓋子重新蓋上,“屬下這就去大廚房,讓他們重新做幾樣熱菜送來。”
蘇紹安走到銅盆前,挽起袖子,用巾帕沾了水,細細擦拭雙手。
“不必。”他將巾帕扔回銅盆裡,轉身走到圓桌旁坐下,“去小茶房熱一熱便可,何必折騰。”
長風愣住。
公子平日裡在吃食上極其挑剔。
魚要鮮活,肉要軟爛,湯要滾燙。稍微差一點火候,他寧可餓著也絕不動筷。
今日這飯菜都涼成這樣了,他竟然說熱一熱便可?
“這……這魚腥氣重,涼了再熱,味道就全毀了。”長風還想勸。
“我讓你去熱,你便去。”蘇紹安語氣平靜,不容置疑。
長風不敢再多言,趕緊端起那幾碟菜,快步出了屋子,首奔院裡的小茶房。
小茶房裡有現成的紅泥小火爐。長風手腳麻利地生了火,將菜倒進鍋裡,胡亂翻炒了幾下。
魚肉有些碎,獅子頭也散了,賣相慘不忍睹。
他端著重新裝盤的菜,硬著頭皮回了正屋。
“公子,熱好了。只是這賣相……”
蘇紹安連看都沒看他,首接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碎掉的魚肉,送入口中。
冷熱交替,魚肉發柴,還帶著一股散不去的腥氣。
蘇紹安面不改色,細細咀嚼,嚥了下去。
他又夾了一筷子米飯。好在米飯熱過了會變軟,能入口。
長風站在一旁,滿臉的不敢置信。
公子這是怎麼了?中邪了?這等粗鄙的飯菜,他竟然吃得面無表情,甚至……長風揉了揉眼睛,他怎麼覺得公子吃得還挺香?
一頓涼飯菜,還能吃出珍饈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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