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極門外,早朝散去。
百官三兩成群,順著白玉石階往下走。今日朝堂上議的是戶部錢糧的調撥,沒吵出個結果,官員們走在路上還在交頭接耳。
蘇紹安穿著緋色官服,走得不快不慢。他走到石階最下方,停住步子。
長風牽著馬車停在廣場邊緣,看見自家公子沒過來,便站在原地等候。
蘇紹安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視線落在石階上方。他在等裴昭衍。
這混子昨日跑去靜思齋,還在秦素玉面前胡言亂語。
他今日必須把裴昭衍這邊的路徹底堵死,不能讓秦素玉生出一絲跟他去江南的念頭。
不多時,裴昭衍穿著一身紫色蟒袍走出來,身邊跟著兩個年輕的御史,正賠著笑臉同他說話。
裴昭衍眼尖,一眼看見站在下面的蘇紹安。
他打發了那兩個御史,徑首朝蘇紹安走過去。
“蘇大人。”裴昭衍走到近前站定,“站在這吹冷風,等本世子?”
蘇紹安看著他,“世子如此大才,陛下竟然現在才發現,白白讓世子閒散了許多年。若是早派世子去江南,指不定鹽務之事早就肅清了。”
裴昭衍眯眼看他,“蘇大人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嫌我跑太師府太勤?江南欽差這事,就是你在背後搞的鬼吧?”
他想來想去,除了蘇紹安,沒誰跟他過不去了。
“世子把我太師府當後花園逛,難道還不夠勤?”
裴昭衍挑眉,“本世子是平白無故去的太師府嗎?我去拿印,去選印稿。本世子可是花了三百兩銀子的主顧。怎麼,太師府想賴賬?”
“可世子拿印便拿印,還愛信口胡說,平添惹人不快。”蘇紹安語氣平平,沒有任何起伏。
裴昭衍笑出聲,“嘴巴長在我身上,我愛怎麼說怎麼說,有人愛聽就行了,關蘇大人什麼事?蘇大人不愛聽,把耳朵閉上就行了。”
“堂堂禮部侍郎,規矩都學去狗肚子裡了,本世子要不要到外邊當街說書,宣揚宣揚蘇大人是怎麼把人當牛馬拴起來的。”
“世子休要信口胡謅,我太師府的清客,身份尊貴,向來享受優待。”蘇紹安聲音低了低,“世子還是先管好自己。江南的水深,別淹死在裡頭,還憑白拉無辜之人去陪葬。”
裴昭衍最煩別人拿江南說事,他原本就不想去,全是被蘇紹安這幫內閣的陰的一把。
他上下打量蘇紹安,視線在他腰腹處轉了一圈。
“蘇履安,你今年二十有六了吧。”裴昭衍聲音放大,語氣裡全是嘲弄。
“京城裡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都進族學了。太師府老太君日日給你相看名門貴女,你回回藉口頭疼腦熱躲著。”
他嗤笑了一聲,“你該不是身體有什麼隱疾,不行吧?”
蘇紹安盯著裴昭衍的眼睛,眼皮跳了跳。
他行不行,自有人知道,犯不著跟這個混子證明。
“世子多慮了。”蘇紹安反唇相譏,“下官身體康健。倒是世子,整日流連教坊司,別掏空了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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