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正院。
地龍很旺,屋裡熱氣燻人。
裴昭衍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手裡捧著一碗濃黑的風寒藥,仰頭一口灌下去。苦味衝進喉嚨,他沒忍住,偏過頭yue了一聲。
沈令儀坐在主位,手裡撥弄著茶蓋,眼皮都沒抬。
“長出息了。”她放下茶盞,聲音不帶起伏,“大半夜去太師府牆根下吹西北風,就為了堵蘇紹安。人沒見著,自己倒先病倒了。安王府的臉面都讓你丟盡了。”
裴昭衍拿帕子擦了擦鼻子,把空碗重重放在旁邊的小几上。
“母妃,蘇紹安就是個陰險的偽君子,竟然跟我玩調虎離山。他就是故意整我的!”他一早起來,嗓音就發啞,鼻音很重。
“難道不是你活該?你不出去吹這個冷風,他調虎能調到王府來?”沈令儀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歲末宮宴在即,我們一家還要入宮赴宴。你這幾日給我老老實實在院裡養病,哪也不許去。”
裴昭媛坐在另一邊,手裡剝著松子。她為秦素玉的事捱了罵,倒是學乖不少,做了幾日的透明人。但此時聽見兄長吃癟,還是忍不住插嘴。
“兄長也是死腦筋。”裴昭媛把松子殼丟進碟子裡,“那秦素玉在京城無親無故,就只有一個表姨在承安侯府。”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兄長帶人去承安侯府,把那個嚴姨娘扣下,再放話出去。秦素玉就算躲在老鼠洞裡,也得乖乖爬出來。”
沈令儀冷眼掃過去。
裴昭媛脖子一縮,趕緊把嘴巴閉上。
“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沈令儀出言訓斥,“承安侯府再怎麼說也是有爵位的人家,宋青山還在朝中為官,他們背後更是太師府。”
“你讓你兄長一個世子,去人家府里扣押妾室?是嫌他在外的名聲還不夠難聽?淨出些餿主意。”
裴昭媛低下頭,吐了吐舌,默默剝自己的松子。
裴昭衍坐在椅子上,沒出聲。他眼珠轉了轉,心思倒是活絡起來。
這事他之前倒沒深想。秦素玉是承安侯府出來的,在這偌大京城,那個嚴姨娘是她唯一的親戚,她無論做什麼都跳不開這個親戚。
太師府他己經放了話,可承安侯府還沒放。而且,去承安侯府留話,或許比太師府更有用。
“母妃教訓得是。”裴昭衍站起身,態度出奇的順從,“妹妹這主意確實荒唐。兒子這就回院子歇著,絕不耽誤歲末宮宴。”
沈令儀見他肯聽話,擺擺手,“去吧,讓雲喜按時熬藥。”
裴昭衍出了正院,一路快步走回流雲居。
剛進院門,他一腳踢開地上的小石塊,轉頭吩咐跟在後面的雲喜。
“備馬。”
雲喜愣住,“世子,王妃剛交代讓您在院裡養病……”
“少廢話。”裴昭衍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去承安侯府。”
雲喜不敢違逆,趕緊跑去前院牽馬。
裴昭衍騎在馬上,冷風迎面吹來,他連打了兩個噴嚏,腦子卻異常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