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腳踏車和摩托車,街邊小商販的吆喝聲,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拿著老冰棒從跟前跑過。
路邊的梧桐樹葉子綠得發亮,蟬鳴藏在枝葉裡,一聲疊著一聲,吵得人太陽穴突突跳。
2006年,這是2006年,她剛剛拿到大學畢業證的那年夏天。
她竟然重生了!
蘇沅順著商場的水泥臺階蹲下去,把購物袋緊緊抱在懷裡,臉埋進膝蓋裡,悶聲罵了一句。
這操蛋的人生。
辛辛苦苦。按部就班地熬了幾十年,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以為總算能鬆口氣了。
她歡天喜地收拾了行李去省城女兒家,想著幫著帶帶外孫女,享享天倫之樂。
結果就是下樓扔個垃圾的功夫,電梯廂猛地一墜,耳邊只剩尖銳的風聲和失重的暈眩,再一睜眼,就被扔回了二十年前。
沒了就沒了吧,活了大半輩子,酸甜苦辣都嘗過了,也算沒白走一遭,全當解脫了。
可老天爺偏不。
非得把人重新塞回二十歲出頭的身子裡,再重來一遍。
怎麼,是嫌她上一輩子踩的坑不夠多,受的累不夠足,要拉回來回爐重造,再受一遍罪是吧?
說起來,年輕的時候誰沒做過“重來一次”的夢?
考試考砸了拍大腿,要是能重考一次肯定能考好。
高考志願填錯了後悔,要是選個別的專業就好了。
相親碰到不靠譜的人窩火,要是當初不見就好了。
買房買在最高點的心疼,要是早兩年下手就好了。
可這種念頭,就跟吃火鍋時順口說一句“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一樣,不過是隨口抱怨的場面話,葉公好龍罷了。
真要是把人生原封不動地再塞給你走一遍,光是想想那些熬不完的夜。受不完的氣。操不完的心,都覺得喘不過氣。
蘇沅以前總覺得,人生就像她教了二十年的小學語文課本。
每一學期,翻到最後一頁就是結局,沒有附錄,沒有番外,更沒有什麼續集。
可命運偏就給她續上了,還續得猝不及防。
作為個標準的八零後,蘇沅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簡直是精準踩中了時代的所有大坑,結結實實摔了個鼻青臉腫。
小學六年,天天揹著塞得滿滿當當的帆布書包上下學,帶子勒得肩膀發紅。
期末考雙百分,是沈梅答應給她燉老母雞的固定條件,差一分都不行。
初中三年,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天不亮就爬起來背英語單詞,晚上寫到十點多還在刷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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