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忙不迭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跑遠的老母雞，也不心疼院裡堆著的半缸糧食了。
顛著小腳就往屋裡衝，手忙腳亂地往布包裡塞存摺。塞戶口本。塞幾件換洗衣物。
剛才嘴硬的話半句都沒了，只剩嘴裡嘟嘟囔囔地給自己找臺階。
“走就走，又不是什麼好地方，誰樂意在這兒待似的！”
深山裡的幾個村子更明顯。
像青峰村半山腰那幾戶人家，村幹部和駐村幹部連著上門勸了三天，磨破了嘴皮。
老人家就守著祖墳和老房子，說什麼都不肯下山，說“死也要死在自家院裡”。
結果天幕的名單一念完，不到半小時，幾戶老人就揹著鼓鼓囊囊的包袱，拄著柺棍出了門。
跟著村幹部往山下走，腳步邁得飛快。
連平時要歇三回的山路，都一口氣走了大半，生怕晚半步就趕不上十八點的時限。
他們是老了，可不是傻了。
平日裡敢倚老賣老，敢跟村幹部耍橫，是知道對方拿自己沒辦法。
可這天幕不講人情，連自家院門。說過的閒話都能拍得一清二楚。
真等到十八點一過，誰知道會不會憑空落下一道雷，直接要了性命？
臉面算什麼，家產算什麼，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原本卡殼卡得最嚴重的幾個老舊社群和偏遠村鎮，疏散進度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一路暢通無阻。
省應急指揮部的大廳裡，燈火徹夜通明。
巨大的電子屏鋪滿了整面牆，分割成上百個小視窗，即時傳輸著各地的疏散畫面。
螢幕下方的紅色數字不停跳動，顯示著當前的疏散完成率。
就在十分鐘前，大廳裡的氣氛還緊繃得厲害。
幾個重點區域的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七八十遲遲不動，基層反饋回來的訊息全是
“老人不肯走”
“勸不動”
“堵著路沒法裝車”
負責人握著電話，眉頭擰成了疙瘩，連聲音都帶著幾分疲憊。
可當天幕的名單公佈之後，不過短短十幾分鍾，那幾條停滯的進度條就開始瘋狂往上跳，一路飆升，很快就追上了大部隊的進度。
工作人員看著後臺飛速上漲的數字，面面相覷，眼神里都帶著點哭笑不得。
他們連著熬了兩天兩夜，上門入戶。廣播宣傳。發動親屬，什麼辦法都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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