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功德狂漲時這場天崩地裂的晃動足足持續了兩分多鐘。
腳下的震顫才從排山倒海的顛簸漸漸轉為細碎的餘震，一下一下輕晃著，像餘波未盡的浪，慢慢平息下來。
安置點的開闊空地上，黑壓壓站滿了人，所有人都還沒從方才的驚駭裡回過神。
風裡裹著嗆人的塵土味，混著遠處山體滑坡帶來的土腥氣，吹得人頭髮上。肩膀上都落了薄薄一層灰。
大家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耳邊還嗡嗡作響，全是剛才房屋垮塌。山體轟鳴的餘音。
有人臉色煞白，嘴唇毫無血色，半天緩不過神，指尖都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有人緊緊摟著懷裡的孩子，把孩子的頭按在自己肩頭，紅著眼眶，另一隻手死死攥著孩子的胳膊，像是怕一鬆手就會失去。
還有的老人拄著柺棍，佝僂著腰，下意識地望向縣城的方向。
望著遠處升騰而起的漫天塵土，嘴唇抿得緊緊的，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後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的媽呀......真震了......”
不知是誰先啞著嗓子開了口，聲音發顫，帶著劫後餘生的虛浮。
一句話像是打開了閘門，四下裡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泣聲和後怕的議論。
“這要是沒撤出來，咱那住了半輩子的老磚混樓，肯定塌得連影都沒了......”
“可不是嘛，我之前還磨磨唧唧不想走，跟村幹部拍桌子耍橫。
現在想想，真是多虧了政府沒放棄我這把老骨頭，硬是把我拽出來，這才撿回一條命啊！”
“剛才晃的時候我都以為要完了，腳底下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站都站不住。
虧得提前撤到空地上了，不然非被埋屋裡不可。”
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哭聲壓抑又沙啞，不是難過，是死裡逃生的慶幸。
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混著臉上的灰塵，衝出一道道灰痕。
也有人轉過身，緊緊拉著身邊維持秩序的戰士的手，一個勁地道謝。
聲音都帶著哭腔，翻來覆去地說著“謝謝同志”“謝謝政府”。
就連之前被天幕點名通報。滿心不情願被晚輩硬拽過來的那些個老人。
此刻也站在人群裡，望著遠處縣城方向遮天蔽日的塵土，腿肚子都在發軟，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們剛才在心裡還憋著氣，覺得是小題大做，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什麼風浪沒見過，犯不著興師動眾地搬家。
可剛才那兩分鐘的地動山搖，還有眼前這漫天的塵土，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們。
要是硬扛著不走，現在說不定早就被埋在廢墟底下，連骨頭都找不到了。
沒人再嘴硬，也沒人再念叨家裡的糧食和傢俱。
在生死麵前，那些身外之物，輕得像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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