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的相處讓她對司青伊夏改觀,原以為他是一位含蓄溫柔的男子,細細交流之下才發現他感性又坦誠,喜愛直述自己的心意,不愛遮遮掩掩,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不常與外人接觸,有時候會說出一些讓人猝不及防心頭震動的話語。
比如現在――
“替伊曳大人補色幾日,未曾發現有使用痕跡,是否這處做得不夠細緻,讓少主不滿意呢”
小白咳嗽了起來,艱難嚥下了嘴中茶水,尷尬道:“這、這倒是不至於,但伊曳對於我來說意義不同,總歸我也沒必要對它做什麼。”
司青伊夏將拆卸修補好的機關裝上,伊曳不高興穿好褲子,跑到小白身後,這般修補完最後一處,才算徹底了結,於是少館主去一旁淨手,聽了小白的話回道:“我明白少主的意思了,比起沒有生氣的人偶,您更喜歡活人一些吧”
“這是我的過錯,我只考慮了人偶與正常男子不同,使用起來安全可靠,卻沒有顧慮您的感受,深感歉意。”他語調溫柔,話語真誠,由此讓小白更加尷尬。
她終於忍耐不住,吐糟道:“你對我說這些話真的好嗎少館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伊曳的五官與你有些相似”
聽了小白這句話,司青伊夏面上沒有任何異樣,只懇請她借給他一處空屋,便帶著自己的大木箱進去了。
只剩小白與伊曳,她又遲疑自己說話是否太過直接,等待了好一段時間,中途小白還查看了南路相的修煉進度,叫他不要偷懶,她回來的時候卻見伊曳旁邊多了一人。
五官精緻到完美無缺,沒有任何瑕疵,且與伊曳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差別便是伊曳的眼眸是蔚藍色,他的眼眸是暗紅色。
以及,他會微笑。
人與人偶,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此刻小白確實得真心實意誇讚司青伊夏的畫技,不,這已然能夠算是高超無雙易容術了。
“我出生時,顏色不及姐姐,性子也稍顯軟弱,但家中長輩卻誇讚我,說我是一張極好的畫紙。”
“六歲時,父親斥巨資為我修了一間鏡屋,讓我日日坐於其中觀察自身體態神情,睡醒時也能第一眼看到自己,年覆一年,我開始在自己身上添補,繪製出無雙美貌,這也是我最自豪、最完美的畫。”
司青伊夏展開了衣袖,這一身絢爛璀璨,如星河流淌,是桑霞館一貫的風格,伊曳面無表情注視他,不知能否聽懂他的話語。
“所以當我負責繪製伊曳大人的五官時,只能想到參照自己,少主大人,這是我這樣被囚禁於籠中的鳥兒拼盡全力的顏色了,即便如此也無法讓您滿意,您究竟喜歡什麼呢”
說話間,他一步步走近了小白,正如畫中人步向了現實,帶著她看不懂的執著。
司青伊夏與人偶伊曳不同,他是人。
“請讓我來侍奉您吧,少主大人。”
衣衫緩緩而褪,青年攬住了她,攀附於她的身體,因為過分相似的樣貌,讓早已習慣伊曳的小白生不出多少排斥感,但她的心中還有困惑:“我不明白你這樣做的意義。”
司青伊夏輕蹭她的面頰,低聲道:“在桑霞館還未建立前,家中歷代先輩明面上是宮廷畫師,私底下卻為帝王繪製春色密圖,甚至為妃嬪單獨作畫,侍奉於帝王和他的後宮,甚至親手為她們裝點顏色,因畫技高超又善於保守秘密,所以深得帝王恩寵,富貴延續。”
在“保守秘密”這四個字上,他特地咬重了讀音。
“我會比人偶更聽話,也擁有人的細膩情感,更不會對外言述這些秘密。”
小白明白了,她是司青伊夏追逐的自由,桑霞館早有侍奉君王的習俗,如今世事變化,他們急切需要新的君主,而司青伊夏選擇了她。
他想要依靠她,讓她成為他的羽翼,給予他自由的天地。
如果侍奉了商家少主,聯結了更緊密的關係,桑霞館那邊自然不會再讓他娶親生子斷絕與這邊的來往。
“你不依靠你的姐姐,是因為你有更大的野心啊,少館主。”
“您為何不喚我阿夏呢”他的面上出現了極美妙的神情,那是自小待在鏡屋一點點磨礪而出的、獨屬於司青伊夏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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