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望仙姑周身冰氣四溢,她髮絲早已褪為銀白,然而面貌卻始終如少女,冰肌玉骨清麗脫俗。
她扶起了祝懿光,接著坐進棺中,吸氣呼氣間四周涼意更甚,隨即推掌而出――
世人皆以為九陰冰玉訣十層便是大圓滿,然而極致之上還有更高絕的境界,所謂禁術之所以會反噬使用者,不過是因為還未抵達更高的層次。
月望仙姑鑽研秘法多年,已然觸碰到了巔峰的邊界,或許再給她一段時間就能抵達新的境界,然而如今她卻決定捨棄自己的全身功力來助祝懿光衝擊那一線生機,要麼悟道突破,要麼死!
無論祝懿光成功與否,月望都活不下去。
然而她心中並無懼意,早已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冰霧蔓延於整個洞窟,在師父犧牲自我的成全下,祝懿光終於睜開了眼,她眼角滴下了一顆淚珠,幾息後淚珠化作了冰晶,凝固於她的面頰上。
祝懿光緩緩回頭,看見了散去全身功力的月望仙姑面容衰老,身軀佝僂,徹底成了一個小老太太。
月望沒有對徒弟囑咐什麼,因為她已經死了,在祝懿光眼睫顫動的那一秒便死了。
祝懿光走出了地陰玉窟,等待許久的弟子們見只有她一人走出,皆是明白了什麼,落淚叩拜道:“恭迎新任山主!”
滿頭雪發的女子淡漠看著這一幕,心中無波無瀾,她嘴角僵硬,彷彿再也不會微笑了。
陽光折射下,她面頰上的冰晶始終閃耀,久而不化。
……
商虞走進室內,黑衣男子跪於地上,雙眸無神灰暗,面前呈放著一對重染血鏽的雙鐧。
失去了主人後,雙鐧開始黯淡起灰,不論被怎麼擦拭,血色的鏽跡依舊一點點攀爬於鐧身,就如同危葵一般,他是忠於主人的暗衛,服從主人的命令,是主人手裡的兵刃。
而沒了主人,他就是一塊廢鐵,早已失去了作為人的意志,只能依附主人而活。
“危葵,我需要你的力量。”商虞負手道。
暗衛首領沒有任何動靜。
“我知道你只忠於少主,所以正是因為如此,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接受我的命令,一起將少主帶回來。”
“白盟已建!”
暗衛轉動沒有任何神采的眼珠,靜默注視他,冷漠道:“我會帶領暗衛跟隨你,因為少主最後的命令是倘若她出了意外,便讓我們聽從你的調令。”
“商虞,記住你說的話。”
危葵發力抱起了雙鐧,與商虞擦身而過,步入更深的黑暗。
商虞呆立於原地很久,又哭又笑,捂住臉不斷輕喚著“少主”,直到最後深沈的愛意與刻於骨髓的忠誠混合在一起,化作了一股將他整個人燃燒的瘋狂執念。
他一刻不停,又去見了應邀來汴梁替俠士解毒的沈慈。
年少有為的沈谷主剛剛收好藥箱,便聽見身後有人出聲道:“沈公子,不覺得可惜嗎柳生堂都沒辦法的毒被你解出來了,然而江湖中卻沒有藥王谷的名字,這實在太不公平了。”
沈慈輕咳一聲,雙眼下淚痣更襯得他蒼白陰鬱,病態頹廢。
他沒有搭理對方,背起藥箱朝外走,卻見東方鴻羽微笑道:“沈公子,我是以白盟的名義向你合作的。”
沈慈停下,不是因為東方鴻羽,而是他看見了廊外商虞正在擺弄一個邊角陳舊的翠綠藥囊,那是他年少時為人親手縫製,此後月月年年寄藥,始終不讓它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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