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二白總算落到了樹上，後背抵住樹幹，胸口一陣陣起伏。
比起張家人和吳三省，他的身手確實差了一截。吳二白平時更擅長動腦子，親自幹這種耗體力的活並不多。何況在樹冠之間來回穿行，比鑽盜洞累得多，普通下鬥他還能應付，眼下這一路卻實在難熬。
歇下來的工夫，他沒有閒著，腦子反而轉得更快。
“鳳凰木不是咱們這兒原生的東西，一百多年前才傳進來。那時候，也就福省一些有錢人家，喜歡買幾棵回去種在宅子裡。”
吳二白抬頭看了看西周，接著問：“可這裡是什麼地方？荒山老林，怎麼會長出這種樹？”
旁邊的人聽完，神情漸漸變了。這個問題，他們先前誰也沒往深處想。
張凌山剛要說話，吳二白己經接了下去：“所以，這裡的鳳凰木不是自己長出來的，是有人故意栽下的。”
二京把望遠鏡遞了過來。吳二白接在手裡，朝遠處那株高大的鳳凰木看去，眯了眯眼。
“有人在山林裡面一棵一棵留下記號，連成了一條看不見的路。順著這些樹走，方向就是雷城。”
他頓了頓，又道：“樹要長到現在這個樣子，至少得花五十到八十年。既然不是給自己用的，那多半是留給後代的。”
“能在這裡修建土樓，又種下這些鳳凰木的人，應該是同一撥。他們找到雷城之後，在外圍建了土樓，還在山上佈置了路線。可他們為什麼要讓後人隔了幾十年再進雷城？”
這番推斷說完，周圍一時沒人接話。
黑瞎子打量著吳二白，嘴角帶著幾分興味。吳家老二老謀深算的名頭，他以前聽過不少，今天才算真正見識到。光憑一株樹，就能牽出這麼多東西，確實有點本事。
張凌山也看了吳二白一眼。九門的話事人，果然不只是名頭好聽。
“你說得沒錯。”他開口道，“修這條路的人，和建土樓的人，就是同一批。”
“至於他們到底想做什麼，現在己經沒人知道了。不過，這條路對我們有用。”
眾人沒再耽擱，認準遠處的鳳凰木後繼續前進。
張家人走在最前面，一路清理可能出現的危險，也給後面的吳家人騰出方便。每到一株鳳凰木附近，張凌山就會重新尋找下一株，藉此校正方向，同時等一等後面的人。
他刻意把速度提得很快，並不是為了趕路好看，而是因為天黑以後，林中的劇毒瘴氣會沉到地面，把叢林裡的活物全部殺死。想在毒氣落下來之前趕到雷城所在的山谷，他們必須爭分奪秒。
吳二白看出了他的打算。雖然己經累得厲害，卻始終沒有提休息，硬是咬牙跟在後面。
一路走下來，眾人還看見了不少舊痕跡。
這片山林裡生著樟樹、榕樹、仙女樹和柏樹。許多樹枝交接的位置，殘留著鐵絲綁紮過的痕跡；樹根下面，也有一些被挖出來的空處，大小剛好能夠讓人躲藏或暫時歇腳。
更讓人在意的是，那些樹下空間裡還留著電臺、武器之類的老裝置。
顯然，他們不是第一批試圖穿過這片林子、尋找雷城的人。
張凌山趕路的同時，也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了眾人。
“在我們之前，至少還有兩撥人走過這裡。”
“鳳凰木和土樓，大概是在1890年前後修建、種下的。樹下那些藏身的地方，則是解放之後才挖出來的。”
他看了一眼前方，語氣依舊平靜：“算上我們，百餘年裡，最少有三撥人進入過這裡，彼此之間還發生過探索和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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