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接過檔案翻開，目光在第一頁的名字上停頓了幾秒。
省建設廳副廳長——這個級別的人物如果在江都市的行業商會涉黑案中被牽出來，整個案子的波及面將從市級層面擴充套件到省級層面，偵辦難度和複雜程度都將呈幾何級數增長。
她合上檔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端起桌上那杯己經涼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在周沛明的名字旁邊畫了一條線，線的另一端寫上了一個新的名字。
“陸辭，去把建築裝置租賃協會的全部資料調過來。通知情報研判中心，今天下午西點開案情分析會。另外——”
她轉過頭看著陸辭，嘴角浮起一絲疲憊但依然鋒利的笑意，“你剛才說你有一個情況要彙報，現在你說了兩個。你是不是還有第三個？”
陸辭愣了一下，然後無奈地笑了。
跟了林墨這麼久，他早就習慣了她在任何時候都能一眼看穿他的本事。
他從公文包裡又抽出一份檔案，放在林墨桌上。
“第三個不算案子，但跟你個人有關。省廳政治部剛發來的通知，下個月公安部有個全國優秀公安局長表彰大會，省廳推薦了你。
通知上特別標註了——需要準備一個八分鐘的發言稿，要有例項、有資料、有感想，廳領導要親自審稿。我知道你最煩這種事，但這次推不掉。這是政治任務。”
林墨看了一眼那份通知，面無表情地把它翻過來扣在桌上，然後拿起記號筆繼續在白板上畫她的案情分析圖。
“八分鐘發言稿？讓沈渡幫我寫。他不是文筆好嗎？上次那份結案報告在省紀委內部刊物上全文轉載，就是他執的筆。
讓他幫我再寫一份，語氣誠懇一點，資料紮實一點，不要煽情，不要自誇，就說案子是專案組全體同志的功勞，我個人只是做了分內的事。另外——”
她的筆尖停頓了一下，轉頭看著陸辭，語氣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猶豫，“發言稿裡提不提顧望川那個案子？”
陸辭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林墨為什麼猶豫——顧望川滅門案是她職業生涯中最刻骨銘心的一頁，但也是最讓她心痛的一頁。
每次提到那個案子，她都會沉默很久，有時候是站在窗前，有時候是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閉上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鼻樑。
“提。”
陸辭說，“那個案子是你從警生涯中最能體現警察價值的案件——不是因為它破得有多漂亮，而是因為那一家五口，尤其是那兩個七歲的雙胞胎女孩，是這個城市所有罪惡受害者最無辜的縮影。
你為她們討回了公道，這件事本身就是對警察這個職業最好的詮釋。這份發言稿應該讓全國公安系統的同行們知道，不管多難、多複雜、多危險的案子，只要警察不放棄，就一定能查到底。這就是榜樣的力量。”
林墨沒有回答。
她轉過身繼續在白板上寫字，肩膀的線條依然是那道熟悉的、永遠不會彎曲的弧度。
但她寫字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筆尖在板面上劃過時發出的聲音也比平時輕。
下午西點的案情分析會準時開始。
沈渡把建築裝置租賃協會的全部資料投在大螢幕上，講解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著。
林墨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面前攤著費長河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影印件，上面那行用紅筆寫的字被她的咖啡杯壓住了一半，只露出幾個字——“但願這本賬，將來能換我一個安心。”
她聽著沈渡的彙報，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腦子裡己經在構建下一起案件的偵破方案。
窗外是江都市初冬的午後，陽光從雲層縫隙間灑下來，照在市局大樓的警徽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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