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崩潰地朝著老媽大喊大叫，她的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喊了一通，卻看到老媽茫然地看著晚香，眼裡還有膽怯。
老媽沒有發怒，也沒有迴避，就像一個小孩一樣，承受著晚香的電閃雷鳴。
晚香看著這樣的老媽，她的衝動漸漸地消失，理智又漸漸地迴歸，她看著老媽，彷彿看著當年那個幼小無知，驚慌失措，又無處逃避的自己。
這一刻，她恨老媽，也恨自己。她心疼老媽，也心疼自己。
她終於抹掉臉上的淚水和汗水，把輪椅推到老媽面前，對老媽說：“坐在輪椅上，我推你去檢查。”
她的聲音己經放緩。
姜媽也被晚香的一頓疾風暴雨嚇了一跳，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等晚香推著老媽往住院部大廳走去，她才摩挲胸口，盯著晚香的背影，有些不高興地說：“這姑娘，這姑娘，咋這樣呢？”
姜勇去樓梯間打電話。他那天來的時候，前一天晚上加班了，第二天一早就開車來省城，疲勞駕駛，車子栽進路旁的雪堆裡。
幸好沒有出大事。
現在，車子己經修好，修車店給他來個電話。
姜勇的領導也給他打電話，催問他什麼時候回去。廠子接到一批訂單，工人都加班加點地幹活。
姜勇也想老早回去上班，可醫院裡不能沒人照顧老媽。
姜勇給大姐打電話，大姐的孫子還病著。姜勇想了想，是否給大哥打個電話。
正在他猶豫的時候，忽然聽到走廊裡嗚嗷喊叫地吵起來，是一個女人一邊哭一邊喊著什麼。
姜勇連忙往走廊裡跑，他擔心老媽有事。卻看到一個胖乎乎的女人站在老媽門前哭喊。
姜勇走了兩步，忽然停住腳步。他遠遠地看著悲憤哭泣的晚香，看著晚香像一枚憤怒的炮彈，隨時都能發射出去……
有些回憶是美好的，但有些回憶是痛苦的。
高興的人很少去回憶過去，喝醉酒的醉漢，才會想起當年勇。
姜勇也不願意回憶過去。他望著晚香推著輪椅遠去的背影，心裡沉甸甸的，好像壓著一塊巨石。
晚香悲憤咆哮的場景，姜勇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是他第二次看到……
晚香推著輪椅上的老媽進了電梯，看著老媽滿頭白髮，一聲不吭，晚香越來越自責。
出了電梯，晚香推著老媽去檢查。
三姐打來電話，她等在一樓大廳。看到晚香臉上未乾的淚痕，三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在遠處陪著晚香。怕走近了，把感冒傳染給兩人。
晚香走到半路，忽然用力地一跺腳，她忘記拿檢查的單據。
晚香暗罵自己太笨，檢查單怎麼能忘記呢？
她以為三姐會呲噠她，不料，三姐安慰晚香：“彆著急，三姐上樓去取，別慌，別慌，你也找個地方坐下休息。”
三姐噌噌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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