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連楊編輯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謝處長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丟擲了另一個關鍵問題，也是審查層面最敏感的雷區：“題材和節奏我暫且不論。但你設定的‘後宮’元素，尺度如何把握？或者說得更直白點——審查風險。”
“你應該清楚，現行的出版審查制度，對於情色、低俗內容有明確界定。你這本書，光看簡介和開頭人物設定，就已經踩在了線上。稍有不慎，就不是提升銷量，而是給我們雜誌社惹來大麻煩。”
這個問題早在陸澤預料之中。他並沒有被問住，反而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然後從容回答道：“所以，這就涉及到創作的技巧，或者說，‘擦邊’的藝術。”
他用了這個詞，看到女人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並沒有打斷他。“我既然敢這麼寫，自然有把握在允許的框架內，達到最好的閱讀效果。”
“您所說的‘後宮’和‘互動’，在我的理解裡，重點在於‘氛圍營造’和‘情感張力’，而非低階的感官刺激。我可以做到通篇沒有任何一個露骨的、直白的色情描寫，甚至連過分親密的動作都可以用隱喻、暗示和留白來處理。”
陸澤頓了頓，看到女人眼中審視的光芒未減，便話鋒一轉，帶上了點輕鬆的笑意：“再說了，謝處長，咱們往前看看，金庸先生的《鹿鼎記》裡韋小寶有七個老婆，那可是光明正大娶回家的，算不算‘後宮’？”
“人家照樣是文學經典，也沒見誰揪著這條說不健康嘛。”
“還有《倚天屠龍記》，張無忌身邊圍著趙敏、周芷若、小昭、殷離，讀者爭論了幾十年誰才是真愛，這感情線夠複雜吧？可大家記住的是‘武林至尊，寶刀屠龍’的江湖豪情，是‘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的武功境界。”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我的故事也一樣。核心是‘穿越者如何在大唐生存、破案、周旋’，是歷史的驚心動魄和人物的命運沉浮。”
“‘後宮’只是人物關係和情感發展的一條脈絡，是給緊張劇情增添的一抹旖旎色彩，是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只要故事本身抓人，讀者的心思就全在‘兇手是誰’、‘下一個危機是什麼’、‘主角怎麼破局’上了，誰還顧得上去數主角到底跟幾個姑娘眉來眼去？”
“只會覺得，嗯，這英雄配美人，天經地義，看得更帶勁了！”
陸澤這一番言論加上金庸舉例，聽得旁邊幾個編輯手心都捏出了汗。
他們可是清楚這位“謝社長”的真實身份——中宣傳部新聞出版局報刊處的謝處長，正兒八經的實權派。
她要是皺皺眉，說一句“導向有待商榷”，他們再怎麼看好的稿子也得乖乖壓箱底。
這年頭，老百姓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人家真要按規章條框卡你，那是一卡一個準，除非你也有通天的本事能把所有流程都走得滴水不漏。
謝處長聽完，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雙臂交疊抱在胸前。這個姿勢讓她那在剪裁精良的西裝和真絲襯衫下，本就飽滿驚人的胸脯輪廓被手臂託得更加凸顯，柔軟的衣料被撐起驚心動魄的弧度，隨著她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在辦公室嚴肅的氣氛中形成一種無聲而強烈的視覺反差。
“你很自信。”她說，聲音平靜，聽不出是褒是貶。
“是對故事的自信。”陸澤糾正道，目光清澈而堅定，“也是對《北京文學》審稿能力和魄力的信心。如果貴刊只求四平八穩，在原有的圈子裡打轉，那我的稿子確實不合適，甚至可以說是‘異端’。”
“但如果，你們想在新開闢的這個通俗小說賽道上，真正做出點讓人眼前一亮、能吸引新讀者、甚至在未來幾年引領一點小風向的東西，那麼，適當的冒險和精準的技巧，缺一不可。百分之二十的讀者反饋提升，是我押上的賭注，也是我對這部作品市場潛力的初步預判。”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只有窗外隱約的市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張地在謝處長沒什麼表情的側臉和陸澤坦然的面容之間來回逡巡。
“千字三百，還是太高了。”你你呢在想你空你林在在沒呢......
謝處長終於再次開口，進入了討價還價的實質階段，語氣卻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就算銷量真的達標，這個價格對我們來說，成本壓力太大。千字兩百，這是我們可以接受的底線。”
“謝處長，”
陸澤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和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您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如果新刊的讀者反饋和銷量真能提升百分之二十，哪怕只是初期，意味著多少新增的發行量和潛在的廣告價值。千字三百，在這個增量面前，真的算高嗎？”
“年輕人，自信是好事。”
謝處長的語氣明顯轉冷，那雙銳利的眸子眯起了一絲危險的弧度，久居上位的壓迫感瀰漫開來，“但過度自信，就是狂妄了。市場不是靠紙上談兵就能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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