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很大。
那座有著三四十年曆史的老房子,木頭樑柱早已乾透,一旦燒起來就像一堆架好的柴火。男人們拎著鐵鍬奔過來,剷起積雪往火上扔,雪砸進火裡滋滋作響,騰起一陣陣白煙,但杯水車薪,根本壓不住肆虐的火舌。
女人們站在遠處,有人捂著嘴哭,有人抱著孩子瑟瑟發抖。
一箇中年婦女癱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著,她剛從火裡搶出一輛電瓶車,那是他們家最值錢的東西了。
聽周邊的人說,這是她男人生前攢錢買的,男人兩年前在工地出了事,這是留給她的念想。
旁邊一個婦女拉著她胳膊:“淑芬,走,上我家,咱不瞅了,瞅著鬧心!”
癱坐的女人卻掙脫她的手,抹了把眼淚:“五嬸,我不能走……我不哭了,我就看著……”
幾個男人抽著煙走過來,想勸又不知怎麼開口,最後只是嘆氣:“淑芬,整不了啊,這火沒招了,人沒事就行……”
癱坐的女人不說話,眼睛死死盯著那團火,像要把每一根燒斷的房梁都刻進腦子裡。
火勢蔓延得極快,不到半個小時,整個房子就燒得只剩一副漆黑的框架。
火滅了之後,村裡的男人們聚在村長家門口,蹲成一圈,抽著煙,悶聲不吭。
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漢子吐了口煙,嘟囔了一句:“房子越破越他媽往死裡燒,越燒火災越多。”
沒人接話。
金喜善和陸澤兩人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群大老爺們圍成一圈,七嘴八舌地商討對策。
金喜善小聲問:“怎麼會著火呢?”
陸澤壓著嗓子:“指定是燒炕燒的,這種老房子,炕洞子就在木頭旁邊,稍微不注意就竄出來了。”
旁邊一個老太太聽見了,唉了一聲:“這家人完蛋了,一整個秋季收的黃豆全在裡頭堆著呢,這下啥都沒了。”
金喜善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房子已經燒得乾乾淨淨,只剩幾根焦黑的木樑歪歪斜斜地立著,冒著縷縷青煙。
這時,村長站了出來。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嗓門洪亮:“都別吵吵了!老李家的情況大家都看著呢,咱們不能不管。我提議,咱們屯子每家每戶捐點錢,一百兩百都行,幫他們把冬天熬過去。”
沒人吭聲。
“多了?”
然後有人喊了一嗓子:“行!就當打麻將輸錢了!反正平時輸錢也是這個數字。”
一個年輕人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了行了,趕緊湊錢,趁天還沒黑去鎮上買點東西送去。她家啥都沒了,今晚咋過?”
“反正平時看牌都要輸個百八十,現在拿出來還能咋的。”
“對,一人一百,咱村百十戶人家,湊個萬把塊,夠他們過冬了。”
“對!”旁邊一個老漢接話,聲音沙啞卻乾脆,“吃的都沒有了,黃豆啥的全燒沒了,咱們有多少捐多少,有十塊捐十塊,有五十捐五十,有二百捐二百。都是一個屯子的,誰家沒個遭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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