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吧。”
他沒有讓劉濤穿回褲子。
劉濤重新坐好，伸手按了一下喇叭——嘀——圍觀的幾個路人被這聲突如其來的鳴笛嚇了一跳，訕訕地散開了。
她發動汽車，虎頭奔重新匯入車流。
車內安靜了片刻，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呼呼聲。
劉濤大口喘息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她深吸了幾口氣，等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才開口問道：“陸少……我……我接下來該怎麼做？您剛才說的‘大青衣’，我該怎麼演？”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顫意，但語氣已經認真了起來。
“你的路子，絕對不能走偶像劇裡那種傻白甜的路線。”陸澤微微眯起眼，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後世那個紅極一時的熒幕形象——那是受萬人敬仰的媽祖，但他此刻絕不能明說，只能用一種更為玄妙且高深的方式去點撥眼前這個還處於迷茫期的女人。
“你的氣質裡，藏著一股子韌勁，那是你在部隊文工團練出來的底色。以後若是遇到那種需要揹負‘大義’、懂得‘犧牲’，甚至帶著點神性光輝的角色，那才是你的本命所在。”
“神性……光輝？”
劉濤喃喃自語，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沒太聽懂這過於抽象的概念。在她目前的認知裡，演員不就是演好眼前的戲，哭得梨花帶雨、笑得甜美可人就行了嗎？
什麼大義、什麼神性，聽起來怎麼像是要去演話劇或者科教片？
陸澤並沒有因為她的不解而氣餒，反而耐心地繼續引導，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只需要記住一句話：好好打磨演技。別總盯著那些俊男靚女談情說愛的戲碼，也別去演那些只會哭哭啼啼、等著男人來救的小白花。現在的市場雖然流行那一套，資本也喜歡推這種快消品，但觀眾看久了會膩。你要做的，是成為那種能壓得住臺的‘大青衣’。”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劉濤：“現在的你，靈氣有餘，但厚度不足。你得往厚重裡演。以後你會遇到一些古裝傳奇，或者是跨度極大的年代大劇，那種能把你這身皮肉和靈魂全都激發出來的劇本，才是你真正的機會。”
看著劉濤若有所思卻又有些抓不住重點的樣子，陸澤決定再推她一把：“還有，別怕吃苦。你這人，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勁兒，這是你最大的資本。以後要是遇到那種需要剃頭、需要素顏、甚至需要扮醜的角色，千萬別推辭。只有扛過這些，你才能從‘美女劉濤’真正蛻變成‘演員劉濤’。”
陸澤沒有直接點出《天龍八部》裡的阿朱、《琅琊榜》裡的霓凰郡主，亦或是《羋月傳》裡的羋姝這些名字。
那是作弊，而且容易暴露先知。
他要做的，是給她植入一顆種子，讓她自己去生根發芽。
然而，這番話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劉濤眼前的迷霧。
雖然陸澤說得很隱晦，但劉濤畢竟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過，一點就透。她腦海裡迅速閃過自己試鏡過的一些角色，又聯想到陸澤所說的“厚重”與“大義”。
其實以前也不是沒聽前輩們提過要演正劇、要有底蘊，只是那時的她根本沒心思細想。理想很豐滿，但現實太骨感了——每個月的房租水電、一日三餐的開銷，都不是開玩笑的。
所以總想著先靠臉吃飯，接一些輕鬆賺錢的活兒把日子過下去再說。
可是……劉濤的目光在陸澤那張年輕得過分的側臉上停留了片刻，心裡的天平又開始搖擺。
這番話聽起來確實熱血沸騰，讓人心潮澎湃。
但問題是，說這話的人太年輕了。陸澤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雖然背景通天，可他在演藝圈真的懂行嗎？
在這個圈子裡，有多少所謂的“金主”和“闊少”，不過是仗著家裡有錢，就喜歡對藝術指手畫腳？他們今天喜歡這個調調，明天又追捧那個風格，把演員當玩物，把市場當兒戲。
“往厚重裡演……扮醜……”劉濤在心裡默默咀嚼著這幾個詞，心底泛起一絲疑慮。
如果不演那些漂亮輕鬆的偶像劇，去演什麼苦大仇深的正劇，萬一火了還好，萬一不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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