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搖了搖頭。
“不錯是不夠的。”他說,“我要的不是‘不錯’。”
“現在的劇本里,張君寶雖然正氣凜然,但有時候顯得過於臉譜化。別說跟那些複雜的反派比了,就連易繼風那種糾結的人設都比他有層次感,這一點你必須得承認。”
范冰冰以為他在抱怨戲份或者人設,撇了撇嘴說道:“沒錯……不過別忘了,你雖然是馮導的外甥,但這次能挑大樑演男一號,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能來演張君寶已經很不錯了!”
“對!所以我很珍惜這次機會。”陸澤看了她一眼,實在是不懂為什麼女人總是能聯想到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然後直接切入正題:“說正事吧!我們在電視劇裡面的關係如何,你是知道的吧?”
范冰冰笑了起來,眼波流轉:“當然知道,我演的趙玉兒,是個在大漠里長大的豪爽姑娘,後來愛上了嚴屹寬演的易繼風,還幫他冒充大宋公主……怎麼,你想改感情線?”
“不是改感情線,是深挖人物的行為邏輯。”陸澤問道,“你知道你所飾演的趙玉兒,她的性格底色是什麼嗎?”
“敢愛敢恨,潑辣直爽,為了愛情可以不顧一切嘛!簡單得很!”范冰冰自信地回答。
“性格表現是這樣,但我問的是,她為什麼會形成這個性格?”陸澤循循善誘。
范冰冰想了想,遲疑地說道:“大漠兒女嘛……肯定是天生性格豪爽嘍!”
“錯了!”
陸澤搖了搖頭,說道,“趙玉兒雖然在大漠長大,但她敢殺大宋公主,敢冒充皇室,甚至為了易繼風可以手染鮮血。這種極端的決絕和瘋狂,不僅僅是豪爽能解釋的。她其實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渴望透過依附強者來獲得生存意義的人。”
給了范冰冰一點反應的時間,陸澤繼續說道:“在劇本里,趙玉兒對易繼風是一見鍾情。但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是一見鍾情?”
“僅僅是因為易繼風長得帥?還是因為易繼風身上那種名劍山莊少莊主的身份光環?趙玉兒在大漠見慣了粗獷和野蠻,易繼風那種帶著書卷氣卻又身負武功的‘貴公子’形象,對她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她愛的不僅僅是易繼風這個人,更是易繼風代表的那個‘秩序井然、身份尊貴’的世界。”
范冰冰這下聽懂了一些,若有所思地說道:“你是說,她愛的是一種幻想?”
“對!”
陸澤點了點頭,“趙玉兒的愛,其實是一種自我投射。她把自己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全部寄託在了易繼風身上。所以,當大宋公主那個‘潑婦’出現,破壞了她心中完美的愛情幻象時,她才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公主。那一刻,她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擋在她通往幸福路上的障礙。”
范冰冰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覺得陸澤分析得頭頭是道,但還是忍不住調侃:“你想的這個,真是異想天開!編劇要是知道你這麼改,估計要氣死。”
陸澤也是滿臉的不好意思,說道:“發散思維嘛!只是跟你探討一下,方便我們入戲。你能不能不要笑了,聽我說完。”
范冰冰止住笑意,那雙美目緊緊盯著他:“那你說說,按照你的理解,趙玉兒對張君寶是什麼態度?”
陸澤看著她,鄭重地說道:“在原本的劇本里,趙玉兒和張君寶的交集不多。但如果按照我剛才的邏輯,趙玉兒作為一個極度渴望‘正統’和‘安全感’的人,她其實會本能地排斥張君寶。”
“排斥?”
“對。”陸澤沉聲道,“因為張君寶太‘正’了。張君寶身上的那種浩然正氣,就像是一面鏡子,能照出趙玉兒內心深處的那些陰暗、自私和瘋狂。在張君寶面前,趙玉兒會感到自慚形穢,會感到不安。所以,她在面對張君寶時,表現出來的應該是那種帶著刺的防備,甚至是莫名的敵意,而不是簡單的路人甲乙丙丁。”
范冰冰心中砰砰亂跳,陸澤這種剖析角色的方式,讓她感到既新鮮又刺激,彷彿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陸澤繼續說道:“所以,我想把我們在劇裡的關係,處理成一種‘光與影’的對立。張君寶是光,光明磊落,心懷天下;趙玉兒是影,為了生存和愛,可以不擇手段。我們在戲裡的每一次對手戲,其實都是光與影的碰撞。你越是表現得潑辣、不在乎,內心其實越是慌張,因為你怕被我看穿。”
范冰冰聽了他的話,猶豫了一會兒,對他說道:“你手裡肯定整理得有本子,拿出來跟我看看!”
陸澤將自己的劇本遞給她,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他對張君寶和趙玉兒這兩個人物的心理側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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