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輿論圍城老黑的呼吸聲在夜裡顯得格外重。
我們七個人窩在寧海西北郊一處廢棄的農機站裡，鐵皮屋頂漏著光，風從裂縫裡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老黑靠牆坐著，左胸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但他嘴裡還叼著根菸，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瞅啥呢？”老黑見我盯著他的傷口，“說了死不了。”
我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包紮，血已經凝住了，但指不定裡面還在滲。“天亮之前必須找到醫生。”
“別折騰。”老黑擺擺手，“這點傷去診所，人家一看槍傷就報警。到時候周秉坤還沒抓著我，警察先把我摁了。”
他說得對。但不說的話，失血感染也是死路一條。
劉鐵柱從門外摸進來，手裡拎著幾瓶礦泉水和兩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從路邊的便利店買的壓縮餅乾和火腿腸。“周圍沒動靜，冷庫那邊警報早停了，但路上有車在轉悠。”
“周秉坤的人在搜我們。”我把水遞給老黑，“他現在肯定急眼了。軍火藏在冷庫裡，被我拍了照，這東西要是見光，他吃不了兜著走。”
“那咱們直接捅出去不就完了？”老黑咳了一聲，嘴角帶出點血沫子，“照片髮網上一掛，讓所有人看看他周老闆的生意到底有多幹淨。”
“沒那麼簡單。”我掏出手機翻出那幾張照片，鐵箱上的日文編號在手機螢幕的反光裡格外刺眼，“拍到的是鐵箱，不是軍火。他可以解釋成空箱子，也可以說是進口裝置的包裝箱。沒有開啟搜到實貨之前，這玩意兒只能算線索，不算證據。”
更何況，寧海是他的地盤。
地方媒體。執法部門。甚至部分公檢法系統，都在他的關係網裡。我手裡這點照片寄過去，恐怕還沒到辦案人員桌上就被截了。
必須先找到能接住這個證據的人。
我正盤算著，手機突然震了。
是蘇晚璃。
“你現在在哪？”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寧海西北的廢棄農機站。”我沒瞞她，“出了點事，老黑中槍了。”
“嚴重嗎？”
“暫時穩住了，但需要找信得過的醫生。”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她說了句讓我心裡一沉的話：“你先別急著找醫生，你上網看看。”
我愣了一下，掛了電話開啟瀏覽器。
首頁推送醒目的標題——
《寧海冷庫暴力抗法，涉黑團伙持槍行兇》。
點進去一看，照片是我和老黑模糊的背影，配著暗黃的冷庫燈光，看起來真像那麼回事。文章繪聲繪色地寫道：凌晨時分，一夥身份不明的黑惡勢力強行闖入私人冷庫，打傷保安三人，其中一人重傷不治。現場散落的彈殼和血跡表明這是有組織的暴力犯罪。
文章結尾用加粗字型寫著：警方已對該團伙展開追捕。
“操。”我把手機轉給劉鐵柱。
劉鐵柱看完，臉上的肉跳了跳：“這他孃的，明明是他們先開的槍！”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但報紙是他們的。”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周秉坤這步棋走得很聰明——他搶在我把冷庫裡的東西曝光之前，先給我扣上一頂“黑惡勢力”的帽子。這樣一來，我即使拿出照片，也會被人質疑來源，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說是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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