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斌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晏崢盯著桌上那疊照片，手指微微收緊。他出獄那天——西南監獄門口，寒冬臘月，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兜裡只有七百塊錢和一張臨州市區地圖。那天確實有輛黑色轎車停在馬路對面，他以為是洪義堂派來盯梢的，繞了兩條巷子甩掉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輛車根本沒跟上來。
“你從那時候就開始盯我？”晏崢的聲音很平靜。
“嚴格來說，比那更早。”陳文斌把鋼筆放下，雙手交叉擱在桌上，“你在監獄裡第三年，我們就接到京州方面的協查通報——說你出獄後可能接觸境外勢力，要求地方提前布控。”
晏崢沒說話。
他腦子裡飛速轉著——京州方面。誰的指令？國安？省廳？還是顧明遠借某個渠道塞進去的？
“所以我在寧海的每一步，你們都知道？”
“大部分。”陳文斌靠在椅背上，“你在碼頭搶貨運站，我們知道。你收編劉鐵柱那幾個退伍兵，我們知道。你搞掉周秉坤的地下盤口——”他頓了頓，“我們也有記錄。”
“那你們為什麼不動手？”
陳文斌看著他，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因為我們需要有人替我們把水攪渾。”
沉默。
晏崢忽然笑了，那種冷到骨子裡的笑。
“所以我是個工具？”
“你是個變數。”陳文斌糾正他，“系統裡突然多了一個不可控的變數，誰都不知道你會往哪個方向走。我們只能盯，不能動——因為動了你，就斷了後面的線。”
“後面的線。”晏崢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說的是周秉坤，還是顧明遠？”
陳文斌沒有首接回答。
他拉開抽屜，又拿出一張紙，推到桌面上。
那是一份傳真件，抬頭印著“京州市公安局刑事偵查總隊”的紅字。正文只有兩行：關於寧海市“鼎盛系”相關案件，建議將晏崢列為重點觀察物件，不得采取強制措施。
落款處有一個簽名。
晏崢盯著那個簽名看了三秒，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簽名他認識。
不是顧明遠，不是任何京州官員的名字——而是他在部隊時的老上級，代號“山鷹”的那個人的筆跡。
“山鷹”現在是國安某部門的人。
這意味著，他出獄後的所有行動，國安層面也在盯著。
或者更準確地說——有人在更高層級給他鋪了一張網。
晏崢把傳真件放回桌上，手指沒有發抖，但腦子裡己經炸開了一片。
“那蘇晚璃的照片呢？”他抬起頭，盯著陳文斌，“你們給她裝的竊聽器，偷拍她的照片，還署名‘陳’——這也是你們布控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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