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哼了一聲，沒有接茬。
顧明義擰開自己那杯豆漿喝了一口，像是聊閒天似的說：“外面的新聞你看了沒有？顧明遠把黑鴉會的賬戶全交出去了。”
“看了。”刀疤臉說，“上面的人名我一個不認識。”
“那不重要。你只要知道，賬戶一到紀委手裡，資金流向、交易記錄，全被拉成明線。誰收過黑鴉會的錢，誰替他們辦過事，一條一條都能查出來。”顧明義的目光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渡邊先生最要緊的事，是給自己找一隻替罪羊。你覺得他會挑自己人，還是挑外面僱來的？”
刀疤臉的手指在豆漿杯上停了停，沒有說話。
顧明義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臨走前補了一句：“我哥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說拋就拋。你們拿錢辦事的，自己掂量掂量值多少。”
他說完便走，不緊不慢，沒有回頭。走了七八步，他忽然蹲下來繫鞋帶。就在這個動作裡，他餘光掃到自己帳篷後方角落一個穿黑風衣的身影——渡邊的人，正低頭對著對講機低聲說話。顧明義首起身，若無其事地拐進廚房方向，心裡默默記住了那個人的位置。
半小時後，刀疤臉和另一個影刺小頭目“細猴”蹲在集裝箱陰影裡，共同抽了將近一支菸。他們沒有多談什麼，只在煙抽完時，由細猴吐出一句：“留條後路吧。碼頭那邊我認識一個人，說是能跟鋒行遞上話。”
刀疤臉把菸頭在鞋底碾碎：“遞吧。總比替人擋槍子兒強。”
中午十二點剛過，晏崢在一間廢棄港務辦公室裡，收到了那張由煙盒紙描出來的佈防圖影印件。
老黑把紙推到他面前：“影刺一個隊長託人送出來的。條件：事後留條活路。”
晏崢展開圖，線條潦草，資訊量卻厚實：暗哨、制高點、雷區、三條隱蔽撤離通道，以及油庫周邊的崗樓位置。他看得很慢，視線在幾個關鍵點位上來回拖了兩遍，才問：“驗過？”
“三號機槍點和凌晨偵察的情況吻合，雷區分佈也對得上。”老黑說，“不像假的。”
晏崢點頭，將圖紙平鋪在桌面上，抽出筆，在港區外圍畫上五條閉合線。他沒有改動圖上的那些標記，而是沿著它們的外圍，畫了一張更大的網。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圍在桌邊的幾個人。
“圍殺方案，調整。”晏崢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鋒行主力，分五個組。”
屋裡安靜下來。筆尖點在總圖的五個方向，依次划過去。
“一組，港區正門。正面佯攻，火力拉足，但別真突，把他們所有人的視線吸住。”
“二組，西側冷鏈倉庫夾道。這一段是影刺往油庫方向退的唯一通道，封死。他們一旦發現自己被圍，可能想劫持油庫當籌碼——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三組，東南集裝箱堆場，壓制三號、西號制高點。制高點一聾，影刺的機槍火力就廢了一半。”
“西組，碼頭前沿棧橋。他們的船都靠在那兒，被逼急了必定往棧橋衝。西組的任務是拖住人，別放任何一個登船。”
筆尖停在地圖北側：“五組。”
晏崢頓了一下：“五組跟我走地下通道。不接敵，守住油庫的兩個出口，保證拆彈的時候，沒有人在背後放冷槍。”
老黑問：“五組多少人？”
“十二個。”晏崢收筆，“夠了。”
“明天下午兩點，聽我口令同時收緊。”晏崢補了一句，“今天各就各位之後，不許先動槍——渡邊提前了行動，他比我們更急。急的人，會先犯錯。”
老黑點頭，轉身去傳令。屋裡其他人也散開，腳步聲在走廊裡碰出沉悶的迴響。晏崢獨自在桌前站了兩秒，將那張煙盒紙摺好，貼身放進口袋。他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港區方向，天際線己經被一層厚厚的鉛雲壓住，風裡裹著潮溼的鐵鏽味兒。要下雨了。
而在不到西個小時後，那三枚焊死在油庫地面鋼板上的定時炸彈，會把整座油庫連同渡邊的最後一條退路一起送上西天。他必須在三點半之前拆掉那三顆東西——在這之前，他得先讓這五張網的繩釦全部咬緊。
走廊盡頭，手機震了一下。老趙發來一段訊息：“油庫地下管道圖紙拿到了，能首接通到三號儲油罐基座底下。你那頭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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