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深深吸了一口走廊裡瀰漫著的洗衣皂味的空氣。
算了，就當是獻個愛心吧！
他正想著要不要主動敲門進去接這活兒，後背不小心在牆上靠得太用力，肩膀一滑，整個人失了重心，身體往門的方向斜了一下。他的手掌本能地去扶門板保持平衡，結果手掌剛碰到門板，那扇劣質的木門竟然吱呀一聲自己往裡開了。
門沒鎖。
程宇的身體順著敞開的門縫往前踉蹌了半步，等站穩的時候，他己經站在了宿舍門口，和屋裡那兩位西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床頭那盞小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得整個宿舍像裹了一層褪色的濾鏡。老王光著膀子坐在下鋪床沿上，下面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色大褲衩，腿上攤著一本翻得捲了邊的《故事會》雜誌，雜誌封面那個穿旗袍的女人正風情萬種地朝門口笑。他兩隻手正摟在曹金蓮的腰上，五指張開，指尖陷進那截白皙柔軟的腰肉裡，下巴擱在她肩窩處，正在跟她咬耳朵說什麼悄悄話，嘴唇離她的耳垂只有不到一釐米。
曹金蓮半躺在他懷裡，渾身上下只穿了一套黑色的文胸和內褲。
那套內衣不是普通的棉布貨，是鎮上百貨商場專櫃裡賣的蕾絲款，肩帶是窄細的黑紗，罩杯邊緣綴著一圈小波浪形的小花朵，襯得她胸口的皮膚白得首晃眼。半敞的襯衫搭在床頭的鐵欄杆上，顯眼無力。她的鎖骨下方有一顆小小的紅痣，在黑色蕾絲的映襯下格外鮮豔。她一隻手勾著老王的脖子，另一隻手則落在了老王的肚皮上，整個人慵懶地窩在男人懷裡，像一隻剛吃飽曬暖正在打盹的貓。
兩條白花花的腿搭在床沿外，腳趾甲上塗著鮮豔的紅色指甲油，襯得腳背又白又嫩。腳邊放著一雙剛脫下來的塑膠拖鞋，拖鞋上印著“好運來賓館”幾個字，顯然是從哪家旅店順手帶回來的。
程宇的目光還沒來得及收回來，在曹金蓮身上停留了不到零點幾秒就趕緊移開了，但那零點幾秒己經足夠他的大腦自動生成一張完整的三維影像：黑色蕾絲文胸下飽滿的弧度，小腹上那層淺淺的蜜色膚色，內褲邊緣勒出的那一小圈柔軟的肉痕，還有那兩個快把內衣撐爆了的巨無霸。
他感覺自己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耳尖，溫度堪比車間裡那臺老式波峰焊的溫度。
他趕緊抬起一隻手指著門鎖，結結巴巴地解釋道：“門……門沒鎖。我後背靠了一下就開了，不是故意的。我什麼也沒看到。”
老王也嚇了一跳，本能地把懷裡的曹金蓮往床裡側推了一下，自己也跟著往裡面挪了半寸，膝蓋撞在床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但他的反應比程宇快得多，只用了不到兩秒就從驚嚇模式切換回了那個大大咧咧的老油子狀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朝程宇咧嘴一笑。
“沒事沒事，自己兄弟，看到就看到，又不是沒見過。上次你把她洗澡都看了，這點算什麼。”他撓頭的時候手指在頭皮上抓了兩下，那幾根稀疏的頭髮被他抓得更亂了，然後他朝程宇擠了擠眼，“哥們的女人就是自己人，別在意。”
他說“又不是沒見過”的時候，曹金蓮在旁邊拿手背輕輕拍了他一下，力道不大，但拍的位置很準，正好是他的後脖頸，聲音也是那種半羞半惱的調子：“你說什麼呢！”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多少真正的惱怒，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嘴角微微上翹，眼睛從程宇臉上掃過去，又掃回來，最後落在程宇那隻還僵在門板上的手上。
程宇趕緊把門把手握緊，往後退了半步，點了一下頭，朝二人擠出尷尬的笑容，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像是在跟上司彙報工作：“沒事沒事，你倆繼續，我下去轉轉。這天氣悶熱，我正好想去小賣部買瓶水喝。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
說完他就往後撤，一隻腳己經退出了門檻。
“喂，程宇！”
一道慵懶的女聲從床上飄過來，像一根軟軟的鉤子，輕輕勾住了他的腳後跟。
是曹金蓮。她仍舊半躺在老王懷裡，一隻手按在老王大腿上，另一隻手隨手抓過老王搭在床欄上的襯衫搭在自己胸口，擋是擋住了，但那條白襯衫鬆鬆垮垮地掛在她身上，領口大敞，一片雪白圓弧曲線若隱若現，反倒比不擋更令人想入非非。她頭髮散亂，幾縷碎髮貼在額角上，臉上還泛著剛才跟老王膩歪時沒褪乾淨的緋紅，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慵懶，也更加大膽。
她嫵媚一笑，歪著頭看著門口的程宇，慢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像是在讓室友順路幫忙帶瓶水一樣隨意。
“幫我們去樓下的便利店買一盒套套唄！”
程宇“啊”了一聲，張大了嘴巴，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在原地。門外的聲控燈因為沒人活動滅了一盞，樓道里頓時暗了一半。他手裡的鑰匙圈還沒揣進兜裡，被他捏著的那枚鑰匙卡在指縫間，涼意透骨。他不是沒幫戰友跑過腿，在部隊的時候，幫班長去小鎮上買菸、買信紙、買感冒藥，哪樣他沒跑過？可那都是正經東西。套套？他長這麼大，連自己都還沒用過一次，倒是幫別人先買了。更要命的是讓他去買這玩意的人不是老王，是曹金蓮，一個躺在男人懷裡、只穿著內衣的女人，讓另一個男人去幫她買套套。這坦蕩程度超出了他對女人這個物種的全部認知。
他看了一眼曹金蓮，又看了一眼老王，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喉結在脖子上滾了一下又停在那裡。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該怎麼接這句話，最後只好又重複了一聲：“啊？”
老王也覺得這場面有點過了，撓著後腦勺從床沿上欠起身子，耳朵根紅了一截。他朝程宇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和替自家女人收拾爛攤子的無奈：“哥們沒事，沒啥不好意思的，你快進來吧，我女朋友馬上就回自己宿舍去了。這都快十點了，她宿舍阿姨十點半要鎖門的，再不走一會兒爬窗戶都進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