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看著這行字，心跳猛地提了半個檔位。他用溼漉漉的拇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按著，心裡那點猶豫被這句回覆徹底刪乾淨了。
他按完最後幾個字，把資訊發了出去。
“不用明天。就今晚，好不好？老地方見。”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看來剛才那碗湯的確是燙著林萍萍了。可他明明覺得那湯並不是太湯啊！唉，看來，妹子的肌膚太嬌嫩了，實在紅不起折騰啊！
他盯著螢幕等回覆，拇指在手機鍵區上來回搓著，彷彿在等待一封重要軍令。一秒，兩秒，三秒，螢幕暗了一瞬又被他按亮。然後手機終於再次震動。
林萍萍回了一個“好”字。
“她同意了，太好了！”程宇把手機揣進褲兜，手抽出來的時候還下意識在褲縫上擦了一下掌心的汗。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冰紅茶，冰涼的茶液順著嗓子滑進胃裡，卻澆不滅胸口那團忽然燒起來的火焰。
抬眼間，忽然看到走廊那頭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走路的時候習慣微低著一側肩膀從樓道盡頭轉出來，步子稍稍有點快，胯骨在昏黃的燈光下略顯得粗獷而性感。是曹金蓮。她己經穿戴整齊了，格子短裙和條紋襯衫、高跟涼鞋都套了回去，頭髮也用手指草草整理過，但發頂還有些亂糟糟的。她臉上帶著一抹還沒退乾淨的胭紅，手裡提著一個便利店的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剛才老王喝了的紅牛罐子和幾個蘋果核。
她的表情很淡，嘴角半垂著，眉梢間卻有一種被晾在一邊然後自己回味的無奈。走廊的燈光把她胸前那道白襯衫裹不住的曲線照得忽明忽暗，她走得越多，襯衫領口晃出的陰影就越深，像一塊沒放好的幕布，隨時可能又被哪股風掀開一角。
程宇看到她，主動迎上去和她點頭打招呼，把還掛著冰涼水珠的罐子往旁邊欄杆上一擱，笑道：“嫂子，這麼快就走了？”
曹金蓮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時間不算長，但資訊量極大，有對老王的不滿，和一個女人心底的失落。
她輕輕哼了一下，那哼聲很小，從鼻子裡飄出來，帶著一絲不屑和一絲真拿男人沒辦法的嘆息，比所有髒話都傷人。
她抬起手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手腕上那根細銀鏈子叮鈴響了一聲，語氣淡得好像只是在點評今晚食堂的酸辣土豆絲不好吃：“不這麼快，能有啥辦法？老王就這速度，我跟他三年了，他哪次超過三分鐘。”
她頓了頓，目光又在程宇身上掃了個來回，嘴唇彎起一小抹弧度。那眼神讓他後背一凜，不是冷，也不是怕，是那種在部隊打完靶後戰友湊過來擠眉弄眼投在靶前面的眼神，赤裸裸的比較，不加任何掩飾。
她的目光從他肩寬掃到他的胸肌，最後落在他緊實的腰腹間，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老王他可沒有你那好體力。你那三次郎的名聲，全廠都知道了，就你還以為是什麼秘密。”
這話聽得程宇耳根一麻，那罐被他放下的冰紅茶罐身還在欄杆上微微晃動。他張了張嘴想解釋。
可細細一想，又覺得沒必要。全廠的人算是預設他和葉總睡過了，而且在車裡睡過三次了。
就算是謠言也變成真的了。
程宇只好乾咳一聲，喝了一口冰紅茶，最終什麼也沒說，喉結在脖子上滾了一下，把這帶刺的調侃活活嚥了下去。
曹金蓮卻停了一下，藉著走廊路燈看了看他臉上的表情，又把話題轉了回來。她撩了一下頭髮，把頭髮用手指捲了個小圈又鬆開，然後抱著胳膊往前走了一步，湊得離程宇近了幾分，忽然換了一副困惑的表情：“喂，程宇，你不是說紅牛可以提神？咋老王喝了屁用都沒有？還是那老樣子，不到三分鐘。”
她說這話的時候，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真實的迷惑，彷彿她不是在問一個能量飲料的功效，而是在質疑某個她深信不疑的科學定律為什麼會失靈。她的語氣像孩子，但話裡的內容又殘忍到程宇和她都臉紅。
程宇苦笑了一下，終於憋不住，抿嘴樂出了聲。他把那份憋在嗓子眼裡的笑意吞回半截，低聲朝曹金蓮尷尬地擠出幾個字：“嫂子，我隨口一說而己，你真信了啊！”
曹金蓮的表情在零點幾秒間完成了從困惑到惱羞到憤恨的連續轉換。她猛地深吸一口氣，差點把那口氣噴在程宇臉上，然後伸手一把擰住程宇的胳膊。不是那種半開玩笑的擰法，是貨真價實地拿著兩塊指捏住皮肉用力一擰，西指和大拇指合力一掐，擰得程宇頓時“哎喲”一聲跳了起來，胳膊上的疼痛一下撞醒了他所有沒說完的調侃。她用勁不小，指節都泛白了，程宇能從她虎口的溫度裡感受到她這口氣真不是鬧著玩的。
“去你的！拿我尋開心是吧！”曹金蓮邊擰邊從牙縫裡逼出幾個字，每個字都像是往碾盤上加了一把花椒，又麻又疼，“看我不掐死你。我大晚上從隔壁女生宿舍跑來，掐著點才離開，你當我圖什麼？我圖喝你們宿舍的涼白開啊？你倒好，給我畫個大餅，我還真信了，以為吃了紅牛就能讓那死鬼猛一把，結果屁用沒有！”
程宇被擰得齜牙咧嘴，胳膊上立刻浮起一道紅印子。他真服了這女人，老王不給力，也不能拿他撒氣啊！
他用另一隻手使勁揉那片被擰的地方，手指按在紅印上揉了幾下還是火辣辣地疼，嘴裡一邊討饒一邊往欄杆那邊退。曹金蓮的手勁大得出奇，他之前以為金敏手勁大就夠了，現在發現咋這些女人一個比一個虎。
“算了，今天不和你計較，下次再騙我，不和你客氣了。”曹金蓮鬆開手，退後半步，甩了甩自己因為掐得太用力而發麻的手指，然後用那根剛才掐過他的手指朝他鼻尖虛點了一下。走廊盡頭的聲控燈因為他們的動靜一首亮著，那根塗著鮮紅指甲的手指在燈光下晃了晃，配上她嘴角那抹又兇又媚的笑，像一枚被女匪架在指尖的子彈頭。
“程宇你給我聽好了。”她的聲音壓低了，卻比剛才的嬉笑更具震懾力，像是一道加在物料單最後一行不曾被核對過的嚴令，“你得給我把老王調教好了。三個月！從現在開始算。不把他變強大，我和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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