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套內衣一字排開，在晚風中微微晃動，像是同時朝程宇招手，每件都在說“選我選我”。
程宇撓著腦袋，不知所措。他在部隊待了兩年，全是大老爺們糙漢子，毛巾都是統一發的軍綠色；進廠後雖然身邊女工不少，但洗衣房裡晾的都是工衣工褲，他何曾見過這種陣仗？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有限的生活經驗裡搜尋出一個正確答案，結果發現這根本就是一道超綱題。選花色的？會不會顯得太老氣；選黑色的？會不會顯得太出格；選粉紅的？會不會顯得他有什麼特殊偏好……
他在陽臺上呆站了足有十幾秒，浴室那邊又傳來了金敏催促的大喊聲，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和幾分被他這副窘態逗樂的笑意：“快點啊！程宇！我快要洗完了，你是不是想讓我光著身子自己出來拿？”
程宇扭頭朝浴室的方向望去，浴室門上的毛玻璃透出模糊的人影和水汽。他硬著頭皮，提高了聲音問道，嗓子有些發乾：“敏姐，這裡有三套內衣褲，你到底要哪一條啊？”
浴室門又打開了一條縫，金敏從門縫裡探出半張臉來。她用手抹了一下臉上的水珠，瞟了他一眼，語氣輕描淡寫，像是程宇在問一個根本不值得糾結的蠢問題。朦朧的玻璃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表情，只露出一個模糊而嫵媚的笑容：“隨便就好了。你覺得哪一條好看，就拿哪一條吧。”
程宇“啊”了一聲，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那三套在夜風中輕搖的內衣，感覺自己不是在挑衣服，而是在做一道極其艱難的人生選擇題。他的目光從花色跳到黑色，又從黑色跳到粉紅，最終猶豫了好一會兒，心一橫，閉著眼睛伸手抓了那條粉紅色的。真絲面料觸手又滑又軟，像一片被太陽曬暖了的花瓣，他捏在手裡覺得指尖都在發燙，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走回浴室門口，匆匆遞到了金敏從門縫裡伸出的手中。
金敏接過粉紅色的內衣，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又抬起眼睛看著程宇，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促狹而得意的光芒。
她笑著朝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聲音拖得又慢又軟，像是在品嚐一顆剛剝開的水果糖：“哦！原來你喜歡粉紅色的啊！”
說完，便利落地關上了門，留下程宇一個人站在浴室門口，臉上的紅潮從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子，站在那裡像一根被曬熟了的紅蘿蔔。
他深吸了一口氣，抹了一把臉，轉身回到廚房繼續洗菜。自來水衝在手裡的空心菜上，他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水槽裡那堆綠油油的菜葉子，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浴室方向的動靜。水聲停了，吹風機嗚嗚地響了一陣，然後門鎖咔嗒一聲開啟。
程宇正把洗好的空心菜撈進瀝水籃裡，突然感覺後背貼上了一片柔軟的溫熱。一雙柔軟的手臂從他腰間繞了過來，十指在他的小腹前交扣，把他從背後牢牢地圈住了。他後背的肌肉瞬間繃緊，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溫水，一陣酥麻從脊椎骨一路竄到天靈蓋，菜籃子在手裡晃了一下，差點掉進水槽裡。
“敏姐！”他嚇了一跳，聲音都變了調。
金敏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透過薄薄的棉布，能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溼氣。那是她剛洗完澡還沒完全擦乾的皮膚散發出來的。她嫵媚一笑，雖然程宇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笑的時候胸腔在輕輕震動，那震動透過他的後背傳過來，像有人在他脊柱上彈了一串無形的琴鍵。她鬆開一隻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嗔道：“怕啥，我能把你吃了啊？不就是抱一下嘛。”
程宇尷尬地放下菜籃子，轉過身來，本能地想往後退半步拉開距離。可他剛一側身，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半寸。金敏換了一件寬鬆的白色棉質睡衣，領口是大V字型的，剛洗完澡的皮膚還帶著水汽的潤澤感，鎖骨下方白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可那件睡衣裡面，程宇一眼就看到胸口衣領低垂處空蕩蕩的，竟然沒有穿內衣。他剛剛遞過去的那條粉紅色內衣，顯然還擱在浴室裡沒有穿。
金敏當然知道程宇在看她。她站在那裡，讓他看著，既不躲閃也不遮掩，嘴角掛著一抹篤定而嫵媚的笑容。片刻之後，她伸手拽住了程宇的手腕，把他的手往自己這邊拉了拉，笑著打趣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和幾分調皮的挑逗：“喜歡看麼？”
程宇的臉色“唰”地一下紅了個透，紅得像是被人潑了一臉的紅油漆。他連忙轉過身去，重新面對水槽，聲音又急又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要……”
“你要什麼？”金敏挺了挺胸，有意往他身旁捱得更近一些。
聞著她身上散發出的沐浴露的味兒和髮香味兒，他渾身有種說不出的激動，支支吾吾道：“我……我要做菜了！”
金敏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聲清脆而放肆，在小小的廚房裡迴盪。
她沒有繼續為難他，而是往前走了半步，靠在水槽旁邊，從他手裡接過那把空心菜，語氣自然地切換成了居家模式：“一起吧，我幫你。”
說著，她便接過菜，擰開水龍頭，動作麻利地幫忙洗起菜來。她洗菜的手法很熟練，空心菜的每片葉子都掰開沖洗，根部的泥沙用手指輕輕搓乾淨，動作利索又細緻。
程宇站在她旁邊，開始切肉，刀刃落在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他一開始還有些不太習慣，身體繃得緊緊的，隨時準備迎接她下一輪的調戲和捉弄。誰知，接下來金敏倒也沒有再刻意去捉弄他了。她專心致志地洗菜、切番茄、打雞蛋，動作從容而自然，偶爾側過頭來看他一眼，也只是尋常的打量，目光柔和得像是在看一個熟識已久的老朋友。
程宇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了。
不過，他的眼睛，還是有些不爭氣。金敏的身材實在太好了，即使穿著那件寬鬆的白色睡衣，即使她此刻沒有刻意搔首弄姿，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他旁邊切番茄，那飽滿的胸脯依然隨著她切菜的動作微微起伏。他炒菜的時候要伸手去夠鹽罐，手臂不小心擦過她的身體，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那柔軟的觸感像一道電流，直接從手臂傳導到心臟，讓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